第10章 滚刀肉李长河
火车轰隆轰隆地往前开。
窗外的田野一片连着一片,
麦子绿油油的,偶尔能看见几个农民在地里弯腰干活。
闷罐知青临时车厢里,
顾松年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个煮鸡蛋,在窗框上磕了磕,慢慢剥着壳。
鸡蛋还是热的,
他上车前悄摸从小贩子手里买的,一毛钱一个,买了十个,全塞包里了。
他把剥好的鸡蛋咬了一口,嚼了嚼,又拿起桌上的花生米扔嘴里一颗。
旁边座位空着,没人来坐,他也乐得清静。
这趟车人多,车厢里吵得很,
有人在喊“让一让”,有小孩在哭,有广播在放革命歌曲。
空气里一股子煤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顾松年倒也不在意,
一边吃鸡蛋一边望着窗外,心里盘算着到乡下后的计划。
他现在身上还有八百多块钱,外加几十斤粮票,空间里堆满了物资,够撑一阵子了。
到了乡下,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站稳脚跟再说。
至于那个所谓的家......
顾松年冷笑了一声。
估计这会儿,那三个人已经醒了吧。
他嚼着花生米,心情挺不错。
正想着,
一个瘦高个青年从过道那头挤过来了。
这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头发有点油,脸瘦长瘦长的,眼睛不大,但转得挺快。
他挤到顾松年旁边的空位前,把包往行李架上一塞,一屁股坐了下来,咧嘴冲顾松年笑了笑:
“同志,你好啊!”
顾松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鸡蛋。
那瘦高个倒也不觉得尴尬,把自己的包往里推了推,侧过身子看着顾松年,接着套近乎:
“我叫李长河,也是下乡知青,去青山县的。”他伸出手来:“兄弟你呢?去哪儿?”
顾松年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没握,随口敷衍了一句:“青山县。”
李长河把手收回去,倒也不在意,又咧嘴笑道:
“哎呦,那巧了不是,咱俩居然同路。”
巧个屁,这个车厢谁不是去青山县的?
顾松年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鸡蛋塞嘴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鸡蛋来,放在桌上。
李长河的眼睛一下盯住那两个鸡蛋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从鸡蛋上移到桌上的花生米上,喉结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
顾松年看见了,但没搭理他,拿起一个鸡蛋开始剥。
李长河搓了搓手,又笑了笑,说道:
“兄弟,车上东西贵得很,我上车前没来得及买吃的,饿了大半天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这鸡蛋和花生米,分我点吃呗?”
顾松年头也没抬,淡淡回了一句:
“我和你很熟吗?”
李长河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他干咳了两声,厚着脸皮继续说道:
“兄弟,话不能这么说。”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出门在外,互相帮衬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顾松年没搭理他,继续剥鸡蛋。
李长河见他没反应,又加了一把火:
“做人不能太自私嘛,要有集体主义精神。”
“咱们都是下乡知青,以后说不定还能碰上呢,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说是不是?”
顾松年把剥好的鸡蛋咬了一口,嚼完了,才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集体主义精神?”
他冷笑了一声:“那你怎么不分我点吃的?”
道德绑架?
老子可没有道德,你拿什么绑架我?
李长河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接不上话。
顾松年没再看他,把鸡蛋壳往窗外一扔,继续吃自己的鸡蛋。
李长河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他在座位上扭了几下,看了看顾松年桌上的花生米,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鸡蛋,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换了一副嘴脸。
他伸出一只手,直接朝桌上的花生米抓了过去,嘴里说着:
“算了算了,我先借点,回头还你。”
嘴上说是借,
但那眼神,那动作,分明就是有借无还。
顾松年眼神一冷。
他出手比李长河快得多。
李长河的手还没碰到花生米,顾松年的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反手一推。
“哎哟!”
李长河整个人被推得往后一仰,从座位上摔了出去,“扑通”一声摔在过道上。
他的脑袋撞在对面座位的腿子上,磕得“咚”一声响,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一张脸都皱成一团了。
车厢里的知青纷纷看了过来。
有人低声议论:
“咋了咋了?”
“那小子摔了。”
“不是摔的,是被推的。”
“啧啧,那个小伙子看着可不像是善茬,这下有好戏看了。”
有几个年轻人伸长脖子往这边瞅,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李长河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后脑勺,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顾松年,嘴巴动了动,想骂人,
但看到顾松年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不服:
“不就是几颗花生米嘛,神气什么?”
然后灰溜溜地抓起自己的包,挪到远处的一个空座位上坐下了。
顾松年看着他走远,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花生米,又扔了一颗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又拿起一个鸡蛋,不急不慢地剥了起来。
车厢里恢复了嘈杂,
有人低声窃窃私语,有人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但没有一个人过来帮李长河说话。
那瘦高个坐在远处的座位上,低着头,一只手揉着脑袋,眼神却不经意地往顾松年这边瞟。
那眼神里,有怨,有恨。
他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火车继续轰隆轰隆地往前开,窗外的田野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又变成了灰色。
顾松年吃完第三个鸡蛋,把蛋壳扔出窗外,用手帕擦了擦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个李长河肯定还在盯着他。
但那又怎么样?
手都伸到桌上来了,不给点颜色看看,他真以为所有人都好欺负。
顾松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种滚刀肉,他前世见多了。
嘴上一套一套的,什么革命同志,什么集体主义,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吃白食。
不给,就道德绑架你。
给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把你吃干榨净才罢休。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
从一开始,就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火车开了一站又一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车厢里点起了煤油马灯,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疲惫的神色。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靠在窗边打盹,有人在低声聊天。
顾松年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但心里一直在盘算。
到了乡下,怎么安顿?
怎么跟村支书处好关系?
怎么赚工分?
怎么找到温若宁?
前世,
温若宁是在他下乡后的第二周才到的那个村。
她当时瘦得不行,脸色蜡黄,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一个人蹲在村口的石头上啃野菜根。
他当时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根本没注意她。
直到后来,她偷偷分给他半个窝头,他才真正看清这个姑娘的脸。
好看,但太苦了。
这一世,他要提前找到她。
顾松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又闭上了眼。
火车在黑夜中继续前行,铁轨撞击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远处那个座位上,
李长河一直盯着顾松年这边,眼神里的怨毒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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