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酒过三巡
傍晚收工的时候,
土坯房里几个男知青正窝在铺上歇脚。
天色暗下来了,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胡满仓和李长河躺在铺上,捂着肚子,脸色还是蜡黄的。
白天蹲茅房蹲得腿都软了,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要不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见他俩情况不对,及时给他俩喂了草药,这会儿估计都已经拉脱肛了。
他瞥见顾松年正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衣裳换上,眼珠子一转,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这救人比干活还能混饭啊。”
“早知道跳河里泡一圈就能混顿好的,我也去了。”
这话一出,
旁边几个男知青都笑出声来。
李长河立刻接过话茬,嘿嘿笑着说:“满仓哥说得对,咱们下乡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享福的。”
“有些人倒好,一来就攀上村长了,这路子走得可真宽。”
是的,没错。
赵德厚就是本村村长,前几天去县里办事,今天才回来,因此知青们也是今天才知道。
顾松年正系扣子的手一顿。
他回头,扫了两人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你要实在羡慕,叫声爹,回来的时候给你俩带口汤。”
屋里瞬间安静了。
胡满仓脸色一僵,腾地涨红了脸,嘴皮子哆嗦了两下,想骂又不敢骂。
上午那一拳还记忆犹新,牙都掉了两颗,这会儿说话还在漏风。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恨恨地瞪着顾松年,一个字都没敢蹦出来,只在心底疯狂问候他的家人。
李长河也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假装咳嗽。
顾松年没再搭理他们,穿上衣服,拍拍袖口的灰,大步走出房门。
土坯房外,
天色已经黑透了,月亮已经出现在了天际,院子里一片安静。
远处几家农户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中飘着柴火的味道。
顾松年穿过村道,拐了两个弯,来到赵德厚家院子门口。
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院子里堆着些柴火和农具。
门口挂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把院子照得影影绰绰。
他刚走到门口,赵德厚就迎了出来。
“小顾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赵德厚满脸堆笑,一把拉住顾松年的胳膊,往屋里让。
顾松年笑着打招呼:“赵叔,打扰了。”
“说的什么话!你救了我儿子的命,你就是我赵家的恩人!今晚不喝两杯可说不过去!”赵德厚嗓门大,说话跟打雷似的。
堂屋里,
一张四方桌摆着,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是白天落水的那个。
赵德厚冲孩子招招手:“铁蛋,过来!”
孩子乖乖走过来,赵德厚按着他的肩膀,沉声道:“跪下,给恩人磕头。”
铁蛋二话不说,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实打实的,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闷响。
顾松年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拉:
“赵叔,使不得!孩子还小,这怎么行!”
赵德厚却一把按住他,正色道:“小顾,你听我说。”
“我赵德厚今年五十二了,这儿子是老来得子,就是我的命根子。”
“你要是没救他,这个家就塌了。”
“这三个头,他必须磕。”
铁蛋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红了一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松年,小声说:“谢谢哥哥。”
顾松年心里一暖,赶紧扶起孩子,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行了行了,快起来,以后可不能往河边跑了。”
铁蛋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
赵德厚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呵呵地说:“菜马上就好,你们先坐。”
赵德厚招呼顾松年坐下,
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白酒,啪地拧开盖子,倒了两碗。
“来,小顾,今晚咱爷俩好好喝一顿。”
顾松年接过碗,笑着碰了一下。
两人仰头干了一口,赵德厚放下碗,抹了抹嘴,眼眶突然就红了。
“小顾,你不知道,我这心里头……”他声音有点哑:“铁蛋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差点没挺过来。”
“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要是他没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
顾松年端着碗,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赵德厚又喝了一口,抹了把脸:“前几天我到县里办点事,今天下午才回来。”
“一进家门,就听有人说我儿子掉河里了……我当时腿都软了,差点站不住。”
他抬头看着顾松年,眼眶通红:
“还好有你啊,小顾,要不是你,我这会儿……”
赵德厚说到这儿,端着碗的手都在抖。
顾松年端起碗,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碗:“赵叔,别说了。”
“我就是正好赶上,谁碰上这种事都会伸手的。”
赵德厚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
“村里那么多人,也就你敢跳下去。”
“那河水那么急,别人都只敢在岸上喊,就你二话不说冲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小顾,以后在村里有什么事,你就开口。”
“我赵德厚自认在这村里还是有几分面子,只要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这时,
赵德厚老婆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土鸡炖蘑菇进来,
往桌上一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又摆上一碟咸菜和一碗花生米。
她笑了笑:“菜简陋,小顾别嫌弃啊。”
说着,
她拉着铁蛋往厨房走:
“铁蛋,跟娘去厨房吃,让你爹跟叔叔好好说话。”
铁蛋乖乖跟着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冲顾松年笑了笑。
屋里只剩下两人。
赵德厚又倒了碗酒,端起碗:“来,小顾,再走一个。”
两人碰了碗,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几口白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赵德厚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嚼着,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说:“对了,小顾,我听说你要建房子?”
顾松年点头:“嗯,跟村里批了块地,材料还没着落。”
赵德厚大手一挥:“那你还愁什么!”
“我家后院堆着些闲置木材,一直没用上,你明早直接去拉!”
顾松年愣了一下:“赵叔,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德厚一瞪眼:“你救我儿子的命,我送你几根木头算什么!”
“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顾松年放下碗,认真说:“赵叔,木材我不能白拿,明天拉走的时候得算钱,不能坏了规矩。”
赵德厚愣了一下,看着顾松年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点了点头:“行,小顾,你有这个心,我也不强求你。”
“那就按你说的办,到时候你看着给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明天我叫几个壮劳力去帮你打下手,这你可不能拒绝。”
“人你只管管饭,工钱一分不要,算是还你的救命恩情。”
顾松年端起碗,敬了他一碗:“那就多谢赵叔了。”
两人推杯换盏,边喝边聊。
赵德厚说起村里的事,
哪个知青不老实,哪个村民跟村干部闹矛盾,都一五一十说给顾松年听。
顾松年也不嫌烦,该听的听,该记的记,偶尔插两句嘴。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挂到了正头顶。
桌上空了半瓶白酒,
赵德厚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说话舌头开始打结:“小顾……我看你就是个踏实人!”
顾松年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发热,
但灵泉淬体后的身体扛得住,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站起身:“赵叔,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一早过来拉木头。”
赵德厚想送他,
站起来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顾松年赶紧扶住他:“赵叔别送了,你歇着。”
赵德厚老婆从厨房出来,笑着说:“小顾你慢走啊,明天来家里吃饭。”
“好嘞,婶子留步。”
顾松年走出院子,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月亮洒了一地银光,村道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哼着小曲,大步往回走。
(https://www.biqudv.cc/79018_79018191/54021925.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