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顾家现状
与此同时，
在几百公里外的红旗机械厂家属院，顾家正乱成一锅粥。
顾父顾建国蹲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地上已经扔了一堆烟头。
他脸色铁青，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顾母张桂芝坐在屋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抹眼泪。
“当家的，要不……再去厂里借点？”张桂芝试探着问。
“还借？”顾建国猛地抬起头，烟头在手指间抖了抖：“厂里财务说了，咱们已经预支了半年工资，再借就得打报告，还要厂长签字才行！”
“那……那怎么办？”张桂芝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群二流子说了，明天要是拿不出钱，就要去厂里闹，到时候你工作都保不住！”
顾建国狠狠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这段时间，
他们两口子跑遍了所有亲戚，能借的都借了。
又托关系向厂里预支了几个月工资，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六百来块。
还差四百多。
“妈！爸！”顾亚军从里屋冲出来，眼睛通红：“你们到底借到钱没有？”
“明天那群二流子就要来了，他们说要打断我的腿！”
“你急什么急！”顾建国一拍大腿站起来：“我们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想办法？你们能想什么办法？”顾亚军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我不管，你们要是不把钱还了，我就不活了！”
张桂芝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拉他：“亚军，你别这样，妈再想办法，妈一定想办法……”
“想办法？你们能想什么办法？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顾亚军一把甩开她的手：“都怪你们！”
“要不是你们当初太过偏心我，得罪了我哥，我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顾建国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顾亚军冷笑一声：“要不是你们非要让我留城，逼大哥下乡，大哥能那样坑我？”
“他给我报名去新疆，你们就没想过是为啥？”
“你！”顾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
顾亚军梗着脖子，将脸凑过去：“你打！你打！打死我算了！”
“反正我明天就要去新疆了，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顾建国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打下去。
他颓然地放下手，一屁股坐回门槛上，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
张桂芝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心里也难受得不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
二流子们准时上门了。
领头的疤痕脸姓刘，人称刘三，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的。
刘三一进门，也不客气，直接往大门口一坐：
“顾叔，日子到了，钱准备好了吗？”
看见来者不善，
顾亚军直接吓得躲进了屋里，屁话都不敢放。
而顾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沓钱，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刘三儿，这里……这里是六百块，剩下的……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刘三接过钱，数了数，脸色一沉：“六百？顾叔，你这是在耍我？”
“不是不是……我们实在是借不到了。”张桂芝连忙上前解释：“厂里也预支了工资，亲戚那边也借遍了，实在是……”
“我不管你们借不借得到。”刘三把钱往地上一扔：“今天必须拿出一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顾建国蹲下身子，把地上的钱一张一张捡起来，声音有些发抖：“刘三儿，你行行好，我们真的是……”
“我不管！”刘三摆摆手：“要么给钱，要么我就天天去你们单位去举报，到时候看你们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张桂芝急了：“你……你这是耍无赖！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报警？”刘三冷笑一声：“报啊，我又没打人，又没砸东西，我就坐在这儿，警察来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你要是真把我惹急了，信不信我天天去你们单位闹！”
张桂芝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建国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六百块钱，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
刘三见状，也懒得再废话，直接往门口一躺：
“行，你们不给钱，那我们就坐这儿等着。”
两个混混也跟着坐了下来，
一个靠在门框上，一个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邻居们听到动静，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顾建国蹲在地上，沉默了许久，最后咬了咬牙，站起身：“刘三，这样，剩下的钱我签字据，每个月发工资还一部分，你看行不行？”
刘三想了想，硬逼这俩老家伙也没啥用，于是点了点头：
“行，签字据也行，但每个月必须还一百，少一分都不行。”
“一百？”顾建国脸色一变：“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哪来一百还你？”
“那是你的事。”刘三摆了摆手，懒得多说：“要么给钱，要么签字据，你自己选。”
顾建国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签。”
他从屋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欠条，签了字，按了手印。
刘三接过欠条，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行，顾叔，识相。”
“那咱们就按月还，下个月一号，我准时来收钱。”
说完，
他挥了挥手，带着两个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桂芝站在一旁，抹着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屋外的动静消失，
顾亚军这才从屋里冲了出来，
一看到父母这副模样，立马暴跳如雷：
“爸！妈！你们怎么回事？”
“明天我就要下乡了，你们把钱都给了他们，我咋办？！”
顾建国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还要什么？”
“要什么？衣服、被子、粮食、钱，我啥都没有！”顾亚军指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行李袋：“你看看，这袋子比脸还干净！”
“我明天就要去新疆了，啥都没有，我去了那边咋活？”
张桂芝连忙上前拉住他：“亚军，你别急，妈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你们能想什么办法？”顾亚军一把甩开她的手：“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你们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当初非要偏心我，让我留城，大哥能那样坑我？”
顾建国猛地站起来：“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整天游手好闲，不去上班，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游手好闲？”顾亚军冷笑一声：“我那是被你们惯的！”
“你们不是一直说让我留城吗？让我好好享福吗？”
“结果呢？你们把我害成这样，你们还有脸怪我？”
啪！！！
顾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个白眼狼，真是白养你了！”
顾亚军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
他猛地转身到张桂芝脚边，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
“妈！妈！你得救救我啊！”
“我体弱多病，要是没有点东西傍身，到时候去了新疆怕是就回不来了，到时候我可就没法给您你尽孝了啊！”
张桂芝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蹲下身子，抱住他：“亚军，你别哭，妈想办法，妈一定想办法……”
顾亚军抬起头，眼睛通红：“真的吗，妈？”
“真的。”张桂芝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妈……妈再想想办法。”
顾亚军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抹了把眼泪：“妈，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张桂芝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菜地，沉默了许久。
她突然想起大儿子顾松年。
想起他临走时那个冷漠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们以后，别来找我。”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丝后悔。
是不是……自己对大儿子，太苛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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