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她活了太久太久
奶奶就坐在那张旧木椅上，她穿着那件灰布褂，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病后的倦容，却没有半分死气。
她看起来，就像只是身体不舒服，在家里歇着等他回来。
杨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太清楚了。
现实里，当他从黄沙漫天的沙漠里拼死逃出来时，这里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屋子。
连葬礼都是邻居帮忙草草办的，他甚至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没来得及送她最后一程。
可现在，她就好好地坐在那里。
“浩浩，你回来了。”奶奶的声音很轻，带着他记忆里最熟悉的声调。
杨好的喉头瞬间堵得发疼，鼻尖酸涩得厉害。
“奶……”他声音发抖，平日里在外打架再狠再硬，此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对不起。我不该跑去沙漠。我想挣点钱，想回来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他死死攥紧拳头，眼眶通红：“我什么都没做成，连陪你最后几天都做不到。我后悔……我真的后悔。”
奶奶朝他伸出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示意他靠近。
“浩浩，我不怪你。”她目光软软的，满是疼惜，“我知道你心气高，想出头，想不受人欺负。你出去闯，不是为了你自己，是心里还记挂着我，我都懂。”
杨好垂着头，喉咙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奶奶，我只有你了。”
“浩浩，别因为没家了，就随便找一条歪路把自己交代进去。无论什么时候，别丢了本心。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爱惜你自己。”
杨好想伸手握住奶奶那只手，想要死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告别。
可指尖穿过去，触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他猛地慌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往前扑了半步：“奶，别走……再多跟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屋子的光线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饭菜的香气消散，四周的墙壁如同细沙一般簌簌剥落。
奶奶的身影渐渐变得朦胧，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色。
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重重地砸在杨好的心上：
“浩浩，放下心里的亏欠，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落尽，梦境轰然溃散。
……
杨好猛地睁开眼，眼角还挂着一颗未干的泪珠。
他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牵着姒玖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
“谢谢……”
姒玖平静地松开他的手，语气平淡：
“好了。”
说罢，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转身就准备离开。
“姐姐！”杨好急忙叫住她。
“留下来……吃顿饭吧？”
姒玖脚步一顿，脑袋微微一歪，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知道她吃什么吗？
不过，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
“好。”
杨好蹲下身，将地上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元宝一个个捡起来。
他低声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奶，以后我再也不叠了。”
随后，他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锅铲翻飞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油烟味飘了出来。
他利落地炒了三菜一汤，盛了两碗米饭端上桌。
他将其中一碗饭推到姒玖面前。
姒玖看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摇了摇头：“我不吃这个。”
“好，我吃。”杨好没有多问，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将两碗饭全都扒进了肚子里。
吃饱喝足后，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发丝滴着水，腰间随意地围着一条浴巾，露出了线条分明的腹肌。
他走到姒玖面前：“姐姐，我吃饱了，该你吃了。”
……
卧室那张一米五的折叠床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姒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凉的指尖顺着他紧实的腹肌缓缓滑动。
“你这床，不会塌吧？”
杨好仰着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不会的……姐姐。”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原来姐姐不掐他、不揍他，而是这样温柔地碰他，竟然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然而……
“呜……”他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姐……我不行了……”
姒玖看着他这副快要碎掉却又拼命忍耐的模样。
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说话不算话？刚才不是还说，让我吃吗？”
杨好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错了。
他就不该对这位祖宗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呜……姐姐，我错了……”他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姐姐你饶了我吧……”
……
姒玖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身旁那个已经陷入昏睡的男人身上。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缓缓抚过他的脸颊。
她活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已经记不清第一个炉鼎的脸，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最开始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杨好。
一个没有逆天改命的气运，没有主角光环的庇护，更没有流淌着任何神秘血脉的普通人。
他就像最初的她一样，被死死按在泥泞的最底层。
他挣扎着，喘息着，浑身是伤地想要从这密不透风的命运里，硬生生蹚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活路。
姒玖垂下眼睫，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
在那些被无数大佬、天才、疯子簇拥的圈子里，杨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不是吴邪，也不是黎簇，更不是张起灵。
他只是个在白事铺子里叠着纸元宝的普通人。
姒玖起身缓缓走向窗外，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但又是因为她活了太久太久。
久到时间对她而言，早已失去了刻度。
就是因为活得足够久，她对时间的感知变得异常模糊。
在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落在她的心底，都激不起一丝水花。
(https://www.biqudv.cc/79009_79009847/54131469.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