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放手去捞,本宫给你兜着
“启禀皇后娘娘,臣有本奏。”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前日娘娘所言,臣等回去之后反复思量,深感娘娘高瞻远瞩、用心良苦,娘娘忧国忧民之心,臣等铭感五内……”
安远侯拍了一大通的马屁,才说道:“臣今日所奏之事,乃是关于江南盐政的。”
他抬起头来,“如今大梁盐政,由崔思远崔大人一人总领,崔大人固然是能臣干吏,可大梁疆域辽阔,盐务繁杂,崔大人即便三头六臂,也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臣听闻江南那边最近就出了些岔子,当然,臣绝不是说崔大人无能,崔大人可不要误会……”
说完,还看了崔思远一眼。
崔思远,“……”
上他的眼药就上眼药呗,还欲盖弥彰的干什么?
不过崔思远没吭声。
因为安远侯说的没错,最近江南盐政那边确实出事了。
这确实是他的失职。
他倒是想看看,安远侯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娘娘,臣府中有一门生,名叫张之节,此人自幼钻研盐务律法,曾在两淮盐运使司任过数年经历,对盐场生产、盐引发放、盐税稽核等环节无不精通,颇有实干之才,臣斗胆举荐他前往江南,担任盐运使之职,为崔大人分忧,为朝廷分忧,也为江南数百万百姓的盐桌分忧!请娘娘明鉴!”
这话一出,殿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谁都知道盐政是个什么去处。
那是天底下头一号的肥差,谁沾上了,就跟抱了个聚宝盆似的。
崔思远这些年把盐政把得死死的,滴水不漏,世家们垂涎三尺却无从下口。
如今安远侯冷不丁举荐自己的人去江南盐运使的位置上,这是要干什么?
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这是盯上了盐政这块巨大的肥肉,想要染指了。
而江南本就是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正好有利于他们动作。
裴沅满意的看着安远侯。
安远侯可算是开窍了!往盐政这个最肥的缺里头塞自己的人,摆明了是要中饱私囊、以权谋私,想要再次把朝廷的盐税变成你们世家的钱袋子!
这可太好了!安远侯越是贪,越是搂,越是不顾百姓死活,她裴沅的恶名就越响亮。
裴沅当即清了清嗓子,“安远侯既有合适人选,本宫岂有不允之理?准了。”
她甚至又补了一句,“张之节既是有才干之人,到了江南只管放手去做,不必束手束脚,本宫信得过安远侯的眼光。”
她就差直接说:“放手去捞,本宫给你兜着。”
安远侯赶紧谢恩,“臣代张之节叩谢娘娘隆恩!”
散朝之后,裴沅回寝殿。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勾勒未来的画面:
张之节一到江南,必定大肆安插亲信、抬高盐价、私贩官盐、上下其手,把江南盐政搅得乌烟瘴气。
到时候民间百姓再次吃不起盐,四处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所有的骂名都会集中到她身上。
所有人都是觉得是她这个妖后纵容出来的!都是她任人唯亲、祸国殃民!到时候千夫所指、万民唾骂,她的任务不就大功告成了吗?
而事情发酵到最高点的时候,朝中沈凌霄一党的人自然会坐不住要动手,处理这个烂摊子,这样一来沈凌霄等人也有了表现的机会。
这个计划简直完美!
安远侯回府之后,立刻把张之节叫到书房,语重心长的叮嘱了一番。
“之节啊,此去江南,干系重大,你务必牢记三件事。”
张之节躬身垂手,洗耳恭听。
安远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到了盐运使这个位置上,面上的功夫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账目必须清清楚楚,盐引发放必须合规合矩,该上缴朝廷的税银,一分一厘都不能短少,咱们不能让妖后抓住任何把柄,更不能让沈凌霄那帮鹰犬有借口参你一本。”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此去,是代表咱们世家露脸,行事要沉稳,不可张扬,不可骄横,要让人看到世家门下也有干才、也有能为朝廷办实事的人。”
张之节连连点头,安远侯又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咱们世家真正的好处,你得做得悄无声息,盐引怎么分配、盐场怎么划片、与哪些盐商暗通款曲、抽成几成、走哪条线回京……这些事,你得做到天衣无缝,让任何人都看不出端倪,抓不到实证,你明白吗?”
张之节神色一凛,斩钉截铁的保证:“侯爷放心!下官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什么该摆上台面、什么该藏在袖底,这点分寸下官心里有数!绝不会给侯爷惹祸,更不会让世家丢脸!”
安远侯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
江南那地方,虽然曾经是他们世家的天下,但如今被裴沅一通乱搅合,水早就变浑了。
而且,江南还有一股他始终放心不下的势力。
成王在世时留下的旧部。
那些人虽然随着成王身死而低调蛰伏,可毕竟经营江南多年,根基之深难以估量。
为了以防万一,安远侯暗中修书一封,秘密联络了成王世子。
他在信中措辞恳切,将利害关系剖析得一清二楚,提议双方合作,共同染指江南盐政这块肥肉,将来以此为根基,徐徐图之,逐步蚕食妖后在江南的势力。
成王世子接到书信后,将信将疑地犹豫了两日。
他手头的可用之力确实越来越少了,妖后步步紧逼,他父王留下的旧部也在不断被分化瓦解。
若能借世家之力在江南重新站稳脚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思量再三,他最终点了头,密令东方朴等幕僚与安远侯的人接洽。
很快,张之节就到江南走马上任了。
他到江南后,既没有急着安插亲信,也没有急着联络盐商,更没有急着中饱私囊。
相反,他把自己关在盐运使衙门的档案库里,整整三天三夜没出来。
第四天清晨,他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唤来了衙门里上上下下所有吏员、书办、皂隶,将前面几任盐运使留下的卷宗、账册、盐引底簿全部搬了出来,当众重新核算,逐笔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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