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人声
走廊里阒无人声。
所有人不管真心与否，都面色凝重。
一时间，空气里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声。
谭仲樾的视线掠过紧闭的病房门，开口问：“老爷子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事？”
谭绍明：“老爷子早饭时还一切正常，饭后进了书房。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护工按时进去送茶，发现老爷子已经昏迷在书桌前。家庭医生三分钟内赶到，做了急救处理后叫了救护车...”
谭绍齐也没了往日的纨绔样，补充道：“书房的门窗都是关着的，没有外人进出的痕迹。目前看是突发性的...”
谭仲樾没再追问。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这个家里，最希望老爷子长命百岁的估计就是三房，老爷子多活一天，三房的地位就多稳一分。
至于谭绍齐，他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能力。
具体的昏迷原因，需要再查。
他拍了拍祝芙的手背，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去找三婶、五婶她们，我一会儿过来。”
祝芙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家族里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等着他做决定，等着他表态。
他是掌权人，有一堆人要跟他汇报，有一堆决定要他来做。
她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他分心。
她飞快地说：“你去忙，我等你。”
谭仲樾触碰一下她的手背，才带着秦助理等人，谭绍明、谭绍齐和几个家族长辈往走廊另一侧的VIP休息室去了。
他的步伐很快，所有人都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叠成一串急促的回响。
祝芙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走到长椅边，对周美凤和程婉芝温声道：“三婶，五婶。”
周美凤站起身，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
“你身子重，不该来的。这里有大人们招呼着呢，你该在家好好歇着。”
祝芙摇了摇头，“我和仲樾都很担心爷爷。”
程婉芝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这次也是一样的。”
祝芙：“当然。”
她也只能这么说。
和三婶五婶聊了两句，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少娴发来的微信。
她正在外地录节目，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订了最近一班机票往回赶，现在人已经在机场了，说一到H市就直接过来。
祝芙回了条消息让她别急，到了直接来医院就行。
从周美凤和程婉芝的交谈里得知，谭绍全正在国外处理事情，谭少英本来就在出差，两个人都在赶最早一班航班。
眼下走廊里只有二婶卢笙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几房的管家们各自候在一旁，还有一些旁支的男女长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周美凤又拨了个电话给谭伯楷两兄弟和谭凌云，催他们快点过来。
两兄弟早就分家搬出老宅，谭伯楷住在城东的别墅区，谭叔林住在离公司更近的大平层，都不在老爷子身边。
周美凤挂了电话，叹了口气，说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远。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谭季桐匆匆赶来，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倒是让他过于凌厉的五官，柔和下来。
他走到程婉芝面前停下，“妈”，又转向周美凤和卢笙，一一招呼：“二婶、三婶。”
看到坐在长椅上的祝芙，他低声唤，“......二嫂。”
“季桐。”祝芙点头回应。
程婉芝起身替儿子捋了捋头发，“你爷爷正在抢救。”她往走廊那头的休息室指了指，“你几个叔叔伯伯在那边说话呢，去打个招呼。”
谭季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休息室去了。
谭季桐的到来像个信号。
接下来，谭伯楷和王梦卓夫妻匆匆赶来，谭叔林和潘筱紧随其后，谭如月一个人踩着高跟鞋小跑着冲进走廊。
连谭凌云和谭如星这两个已经出嫁的姑娘，也各自带着女婿赶来了。
还有周美凤的哥嫂，程婉芝的弟弟和弟妹，一些消息滞后的谭家旁支也陆续赶到。
一时间整层楼都挤满了人。
走廊里站不下的就散到休息区，休息区坐不下的就在电梯厅附近站着。
周美凤作为老宅的管事人，站出来主持局面。
她招呼着几个旁支的长辈先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又让管家们去楼下安排茶水，连带着卢笙和程婉芝也忙起来，负责安抚几位情绪激动旁支老头老太太.....
安排好这些，周美凤也没忘了祝芙。
“人多得很，乱糟糟的。你现在身子重要，别乱跑，就在这儿坐着。”
她对谭凌云说：“你陪着你二嫂啊。”
谭凌云：“妈，你放心，二嫂只管交给我。”
周美凤才不放心自家小闺女呢，可谁让她是自己亲生的呢，只能把这事交给她。
谭如星不声不响地站到了祝芙的另一侧，朝周美凤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中间。
祝芙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说：“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就好。”
从老爷子被送进ICU到现在已经三个多小时了，医生们应该很快就能出来宣布情况。
抢救总有个时间限度，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总该有个消息。
谭仲樾刚刚回来过一次，说医生正在会诊，他要去参加治疗方案的讨论会议，让她再等一会儿。
她点了点头，他就又匆匆走了。
周美凤想了想，也说：“医生们也该出来了，再等一会儿看看情况。我去打发他们离开，都堵在这儿干等着也没什么用。”
这群亲戚站在走廊里除了增加噪音和体温什么忙都帮不上。
说完她就去了一旁，跟几个旁支长辈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劝他们先回去等消息。
谭如星拉了拉祝芙的袖子，“二嫂，你先坐下吧。”
谭凌云也说：“就是就是，快坐下，你这肚子我看着都替你累。”
祝芙依言重新坐下。
她现在确实是站不久了，腰会酸，脚会胀。
谭凌云在她旁边坐下，好奇地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会儿。
哪怕在这种场合下，她依然是那个热情活泼的性子，好像走廊里凝重的空气并没有影响到她，又或者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让祝芙不要那么紧张。
“二嫂，它会踢你的肚子吗？”
祝芙：“会啊。一开始就像小鱼吐泡泡，现在有点明显了，有时候可以在肚皮上摸到动静。”
谭凌云皱了皱鼻子，“有点可怕。”
祝芙笑了一下，“一开始我也这样觉得。”
第一次胎动的时候，她和谭仲樾都有心理准备，孕期团队提前给他们科普过这段孕周可能发生的变化。
但饶是有心理准备，她也吓了一跳。
正画着稿呢，肚子里忽然像有一条小鱼翻了个身，她笔都差点甩飞出去。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大声喊谭仲樾。
谭仲樾从书房里冲过来，只用了大概不到十秒。
见她只是含笑坐在椅子上。
她笑着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跟他神神秘秘地说，“它在动。”
两个人就那样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第二次。
那一下比第一次更轻，像一只小手，隔着她的肚皮，和他们的掌心碰了一下。
很神奇。
是来自生命的神奇。
“习惯了就还好。”她又说。
谭凌云摇摇头。
她以前也见过自家大嫂三嫂怀孕生娃的场面，每次都被吓个半死。
肚子被撑成那样，脚踝肿得像馒头，临产前王梦卓疼了一整天，她站在产房外面听到里面的惨叫声，整个人都麻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说：“我以后可不想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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