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谭仲樾——她的名字
在孩子还没有出生之前,谭仲樾就知道,这个孩子势必会夺走妻子的注意力。
他的设想在孩子出生后得到证实。
他的妻子,母爱泛滥,对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付出极大的热情和耐心。
醒来的第一件事不再是赖在他怀里蹭上十分钟,而是立刻翻身去婴儿房,看那个小家伙。
她喜欢趴在婴儿床边做鬼脸,把摇铃从左晃到右,对着一个连翻身都不会的小人儿叽叽咕咕说上半小时的话。
“他好可爱啊,比你小时候还可爱。”
她亲吻那个小婴儿,嘴唇贴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左一下右一下地亲。
可爱吗?
谭仲樾看着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睛,心中不屑。
一点都不可爱。
很可恶。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在那里挥舞一下拳头,就能霸占他妻子的全部注意力。
肆无忌惮地霸占他妻子的怀抱、视线、笑容,还有亲吻。
那些明明以前都是他的专属。
......
眼看着那小家伙在妈妈怀里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左侧脸颊溢出一个浅浅的小窝。
谭仲樾有一瞬间的心软。
毕竟,小婴儿的长相也神似她。
是他和祝芙共同孕育的生命,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另一种形式。
他当然会付出自己的父爱...
祝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抱着孩子在露台上慢慢转了一圈。
她的视线全在怀里的孩子身上。
小家伙黑发碧眼,肤白唇红,刚出生时的红皮皱巴已经完全褪去,如今快要百天,正处在“绝佳婴儿赏味期”,脸颊鼓得像两团发酵得恰到好处的面团,睫毛长而翘,四肢像藕节...
祝芙忍不住一天亲他八百遍。
她是天下最厉害的美少妇,居然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小婴儿。
“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宝宝?”她这样问怀里的小人儿。
收获的只是小婴儿流出的口水,亮晶晶的一丝,挂在下巴上。
祝芙温柔地笑起来,用口水巾轻轻替他擦掉。
谭仲樾跟在妻儿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虚虚地护着。
视线只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孩子的表情虔诚而安静,像教堂壁画上怀抱圣婴的圣母。
全身上下弥漫着的母性光辉,让他一时间怔忪住。
直到祝芙唤他:“Daddy,泡奶粉去,你家娃饿了。”
谭仲樾也没有耽误,径直去了。
他走进操作间,育婴师正在整理消毒柜里的奶瓶,见他洗了手要去拿奶粉罐,忙道:“先生,我来吧。”
谭仲樾摆摆手。
育婴师不再说话,安静退到一边。
谭仲樾继续一言不发地完成妻子交代的任务。
水温四十五度,奶粉的量严格按照刻度,摇匀之后在手腕内侧试了温度。
从妻子生产后,他尽量亲力亲为地照顾她和小婴儿。
但凡他在家,就承担大部分照顾妻子的工作。
月嫂和育婴师团队全程待命,随时可以接手,但他就是不想交给别人。
他握着奶瓶回到婴儿房,在沙发上坐下来。
下一秒,祝芙就把小婴儿塞进他怀里,自己挨着他身侧坐下。
奶瓶在他手里显得很小,一百二十毫升的容量还没有他的掌心大。
孩子在他怀里也显得那么小,整个身体还没有他小臂长。
祝芙看着父子俩,调侃道:“Daddy果然变成男妈妈了。”
谭仲樾掀起眼皮,溜了她一眼,“是他的,还是你的?”
祝芙往他肩膀上一靠,“我的,我的。”
这话让谭仲樾心中熨帖。
他用下巴去蹭她挨过来的脸颊。
新长出来的胡茬刮得很干净,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粗糙,擦过她的皮肤。
她产后没有亲喂母乳,身上却染着婴儿身上的奶香味,混合着她自己清甜的体香,更让他留恋。
祝芙则专注地看着小婴儿喝奶。
小嘴巴吮着奶嘴,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节奏越来越慢,喝着喝着就累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覆住那双蓝眼睛,奶嘴从嘴角滑出来一点,又被本能地嘬回去。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皮肤嫩得嘞。
第一万次感叹:“Lys,他真的好可爱,好Q,好憨啊。”
她想找出更多的形容词来形容他,软糯、奶乎乎、会呼吸的糯米糍...
可这些话她说了太多次,每次都词穷,只能用“可爱”两个字重新开始。
谭仲樾将功劳归给她:“因为他很像你,才这么可爱。”
祝芙给他一个奖励的吻,“你真会说话,一下子夸了我们俩。”
也分一半功劳给他:“他也很像你,长大了肯定是个超级大帅哥。”
谭仲樾难以接受妻子夸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小婴儿也不可以。
夸孩子“像他”勉强算是在夸他,可夸孩子“会是大帅哥”就是在夸一个还没有成型的未来男性。
他不接这个话茬。
喂完奶,小婴儿被育婴师抱去拍嗝哄睡。
谭仲樾带着还不想走的妻子离开婴儿房,去了起居室,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现在,该陪我了吧?”
祝芙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近得呼吸相闻。
她与他对视,鼻尖和鼻尖之间只隔了一指的距离,他灰蓝色的虹膜里有她的倒影。
“你想怎么陪呢?”
谭仲樾的掌心在她腰腹间轻轻摩挲。
她产后三个月体型已经基本恢复,但难免丰腴些许,腰腹部多了一层薄薄的柔软,抱在怀里的时候像是抱着一朵暖云。
他以前也喜欢她的身体,但现在不再只是欣赏和欲望,还有感激、敬畏。
她在这个身体里孕育了他和她共同的骨肉,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怀里的这具身体是圣殿。
他很喜欢她肉肉的模样。
又或者说,他喜欢她所有的样子。
见他只是沉默地跟她贴着,不说话,祝芙福至心灵,读懂了他的小心思。
她在他怀里扭了扭,
“谭先生,又吃味了?你是觉得我花太多时间陪他了吗?”
“是的,”男人在她耳边叹了一声,“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花再多时间陪他,他也不懂。我就在你身边,你却不看我。”
祝芙在他颈侧偷偷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之前看的那么多育儿书,什么都没有学到呀?他只是小,又不是傻,肯定需要父母的陪伴呀。”
谭仲樾无言以对。
他的确系统地学过孕产期护理和婴幼儿早期发展,从妊娠三月的胚胎发育一路学到三岁幼儿的心理构建。
但实践起来,理论与现实有差距。
书上说新生儿需要母亲的亲密接触,理智上他完全理解,情感上他完全不接受。
祝芙想哄这个男人。
她说出他熟悉的问句,“现在可以亲亲你吗?”
谭仲樾主动亲上去。
或者说,他早已迫不及待。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五根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头发,将她压向自己。
用一个密不可分的亲吻,汲取来自她的眷恋。
......
深夜。
祝芙已经快睡着了。
谭仲樾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低哑的,贴着她的耳根。
“芙芙可以多看看我吗?”
祝芙:???
这洋鬼子又在半夜搞emo。
白天英俊潇洒运筹帷幄,半夜就变成深闺怨夫。
她没有跟他长篇大论,摸索着捧住他的脸,凭感觉印了一个吻在他唇上,“我保证多陪陪你。”
谭仲樾继续问:“我和他,你更爱谁?”
祝芙:“......”
还好不是问他和小婴儿掉河里了,她会救谁...
她忍住笑意,郑重其事地说:“我最爱你,祝芙最爱谭仲樾。”
男人终于被安慰到了,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我最爱你。”
“嗯嗯,爱你哦~”
祝芙渐渐滑入梦乡。
谭仲樾没有睡。
他的指腹搭在她手腕内侧,习惯性地数着她的脉搏。
长夜寂静,室内昏暗。
他承认刚刚是幼稚的、不讲理的、有些羞耻的质问。
可,控制不了。
他忮忌妻子与孩子的亲密。
那份亲密纯粹、自然,来自他妻子的天性。
小婴儿什么都不用做,她就会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这怎么不让他悲愤?
他把嘴唇贴上她的额头,停在那里,像在做某种无声的祈求,祈求自己才是妻子心中最重要的那个。
黑暗中,他没有出声,只是嘴唇翕动了一下。
那个口型,叫的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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