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封神
第703章 封神
「师父!」
在岳飞他们震惊的眼神中,吴晔平稳落地。
他这般姿态,说是仙人也不为过。
河堤上,无论是民夫,道士还是陈遘这般官员,都被吴晔震惊到了。
「先生!」
「你们都愣著干什么?」
吴晔大喝:
「还不赶紧干活?」
这一声大喝像一盆冷水浇在火炭上,瞬间把所有人从震惊中惊醒了。
人们朝著溃口看去,
那艘船,严严实实地卡在了溃口上。
船身横亘在溃口之中,船头深深地扎入溃口对岸的河床泥层里,船尾卡在这一侧的堤坝边缘。
船体因为爆炸而裂开了一大道口子,满舱的石料从裂口处倾泻而出,沉入水底,形成了一道密实的石坝,把溃口底部堵得严严实实。
河水从石料的缝隙中渗过,水流明显变小了,不再是那种奔腾咆哮的狂泻,而是变成了一股股涓涓细流虽然还在渗水,但对于修堤来说,这已经是从地狱到人间的差别了。
海船还是太大了,哪怕它已经沉了,依然暂时挡住了水流。
哪怕只是暂时的,但也实实在在改变了溃口的情况。
「堵……堵住了?」
有人颤声问道。
「堵住了!」
「真的堵住了!溃口堵住了!」
堤坝上沉寂了一瞬。
然后,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炸开了。
「堵住了!溃口堵住了!」
「通真先生做到了……」
「恩州有救了!恩州有救了!」
民夫们扔掉了手里的工具,有人跪在泥水里,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有人高举著双臂朝天空嘶吼。
那些粗粝的、被风雨和劳累折磨得几乎崩溃的汉子们,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有人哭著哭著又笑了,还有人跪在地上,朝著那艘沉船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怪他们如此,他们已经在这道河堤上,工作了太久了。
看尽了徒劳无功,他们惊觉吴晔做成的事,如同神迹。
他们望向吴晔的眼神,也变了。
不是人,是看神仙一般的眼神。
许多人甚至默默朝著吴晔叩拜,如同尊奉神祇一般。
陈登走到堤坝边缘,往下望去。
他看到那艘船的龙骨卡在溃口最深处的位置上,船的肋骨那些粗大的木梁卡在了溃口两侧的泥土中,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支架。
石料从船舱里倾泻出来,堆积在龙骨和肋骨之间,像是有人在河底砌了一道石墙。
老人看了很久,然后,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布满沟壑的脸上滑落下来。
「船沉得正。」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卡在溃口的正中心。」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先生给咱们创造的条件,你们想白白浪费?」
「哭,哭甚,尔等的亲人孩儿,还在堤下等你们呢!」
「给我打桩去……」
「那边的」
陈登虽老,但声如洪钟。
陈登那一通吼,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冰水里,堤坝上那些跪著哭、抱著嚎、磕著头的民夫们猛地一个激灵,纷纷回过神来。
「陈老说得对!先生把命都豁出去了给咱们争来了时间,咱们不能糟蹋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弯腰抄起地上那根碗口粗的木桩,扛在肩上就往溃口方向跑:
「打桩的跟我来!」
「沉埽!沉埽在哪儿?昨天扎好的那几捆沉埽呢?」
另一个管物料的老河工扯著嗓子喊起来。
「在后头堆著呢!来人,跟我去抬!」
堤坝上瞬间从一片哭嚎变成了一片忙碌的喧嚣。
上千名民夫像是被同时拧紧了发条,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
工具碰撞声、号子声、脚步声、叫喊声交织在一起,竟然盖过了风雨声和河水的轰鸣。
吴晔站在不远处,看著眼前这一切,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此时陈登走了过来。
老头子的腿脚明显有些不利索了,这些天他一直在堤上盯著,吃睡都在坝上,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著。
「先生!」
陈登拱了拱手,开门见山:
「船沉得正,老朽服了。但船能撑三日,堤要撑三十年。接下来的活儿,真人可有章程?」
吴晔微微一笑。
他知道陈登不是在质疑他,而是在确认
他这个通真先生的人设,逐渐已经朝著无所不能的防线靠拢,这其实也没错。
因为目前很多修堤的工艺,也是吴晔设计的。
譬如打桩的方法,虽然北宋也偶有出现,却并不流行。
是吴晔将明清时期已经发展成熟的技术,提前引入到北宋的技术体系里。
恰好陈登问起,吴晔真的有话要说。
他虽然传下打桩的方法,可作为一个非水利出身的穿越者,他的知识面也是有缺漏的。
不过他有个好处就是,随著他最近功德日涨,香火兴旺。
他脑子里又多了许多本书,
「陈老问得好。」
吴晔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物事,打开来,里面是一叠图纸,墨迹还是新的,边角有些被水洇湿了,但线条依然清晰。他将其中一张摊开在陈登面前:
「我在船上画了几张图,正好请陈老掌掌眼。」
这新画出来的图纸,就是他吸收了脑子里的知识,临时补缺。
陈登低头看去,只一眼,眼神就变了。
那是打桩的图纸。
但和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打桩方法都不一样。
大宋的河工打桩,用的办法说穿了就是「人举夯,夯砸桩」。
十几个壮汉用绳子吊起一根百来斤的石夯,喊著号子一下一下往桩头上砸。
办法虽然管用,但效率极低,而且桩打得深浅不一,全凭夯手的经验。遇上紧急的堤段,往往是桩还没打完,溃口先垮了。
而吴晔图纸上画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架子打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已经被吊了起来,垂直对准地面,桩头上垫著一块厚厚的硬木垫板。
架子的顶端装著一个由绳索和滑轮组成的机关,几个民夫拽动绳索,便能将一块沉重的石夯提到高处,然后猛地松开绳索,石夯便沿著架子上的导轨垂直砸落在桩头上。
「这是……打桩架?」
陈登指著图纸,声音有些发颤。
「准确地说,叫『龙门桩架』。」
吴晔解释道,手指沿著图上的线条比划:
「这法子是我在……在梦中,鲁班所传。
用绳索和滑轮代替人力举夯,几个力气不大的民夫就能提起两三百斤的石夯。
石夯沿著架子上的木槽垂直下落,力道全部集中在桩头上,不会偏斜,也不容易伤到桩身。
而且这架子可以拆卸移动,打完一根桩就能挪到下一个位置,比人举夯快了何止三倍。」
陈登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他做了一辈子河工,对打桩的苦处再清楚不过,
人举夯不仅慢,而且极其消耗体力,往往打上二三十根桩,壮劳力就得换一批。
要是这个「龙门桩架」真有吴晔说的那么好,那这次修堤的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
「那些桩,要打多深?」陈登问道。
「入泥一丈二,打到硬土层为止。」
吴晔说著,指了指图纸上的标注:
「桩间距六尺,呈梅花形排列。溃口处的桩要更密一些,四尺一桩,交错布置。桩入土之后,桩顶要用横木连接,形成一道『地龙骨架』,再在骨架外侧铺设沉埽和石料。这样一来,就算水流再急,也冲不垮堤脚。」
陈登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丈二……行,老朽信你。不过先生,寻常的木桩打到八尺就差不多了,一丈二的话,桩得够长够粗才行。」
「我在入黄河之前,已经让人调度了一批杉木过来。」
吴晔说道:
「杉木耐水浸,不易腐烂,做堤桩最合适不过。最长的有一丈六,入泥一丈二,留四尺在地面以上,正好用来连接横木。」
「想来,这船应该也到了……」
陈登和陈遘回头,却正好看到河面上,有船朝著他们靠近!
两位陈姓官员,对视一眼,对于吴晔的算无遗策,十分佩服。
先生做事情,向来谋而后动,他消失了好几天,并不仅仅是将船开进黄河。
果然随著传播靠岸,很快有新的民夫上来,将东西迅速卸货。
其中有一些构建,很像是吴晔说的龙门架!
「还不赶紧帮忙!」
陈遘吼一声,除了修河堤的,所有人都上去帮忙。
河堤上,一副热火朝天的画面。
陈遘作为主官,并没有上去做体力活,而是站在吴晔身边。
他观察到那些民夫也好,平日里略显桀骜的地方军(部分人被抽调上堤干活和维持秩序)也好,见到吴晔,都微微躬身,就差跪下去。
这不是刻意的奉承,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敬畏。
这份敬畏,分明是将吴晔真的当成活著的神仙。
「先生此后,恐怕会被封成一方河神吧,或者,是河北路的守护神……」
陈遘心中想著,这件事极为可能。
华夏人最崇治水,吴晔做下来的事,可以媲禹皇,华夏百姓的对于他们这种人的感恩的方式,最为纯朴的做法,必然是立庙。
所以,吴晔未来,最低也会是黄河的河伯!
甚至,可能会直接被神化成太乙救苦天尊的化身。
「怎么?」
吴晔感觉到陈遘炁在变化,回头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
陈遘赶紧摆手,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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