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买房2
男人进门先笑:“刘姐,今天在家啊。”
刘雪梅站起来:“张总,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顺便再看看。”张总说着,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到姜临和二叔身上,又往院门外看了看。那里停着二叔那辆面包车。旧车停在院外,和这套房子确实不太搭。
张总嘴角动了一下。
“刘姐,这房我要了。价格按你说的,不还价。你什么时候能签?”
刘雪梅有些尴尬:“张总,我正在带人看……”
张总把手一摆:“看房嘛,谁都能看。可刘姐,你这房七百多平的独栋,不是什么人都买得起的。有些人来看看也就看看,别耽误你时间。”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先静了。
阿姨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托盘,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年轻女人拿手机对着客厅拍了一张,像没听见,也像听见了但跟她没关系。
沈夕看向二叔。
二叔倒不恼,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大概不热了,他喝得挺快。喝完把杯子放回去,说:
“张总,这房我没记错的话,您上周也来看过,上周您也说要了。您这‘要了’要了几回了?”
张总脸色一变:“你谁?”
“我姓姜,干装修的。”二叔说,“前年给这小区三户做过活。您上周来的时候,我正好在隔壁院子看水管。您站门口也说这房要了,我还以为今天该过户了呢。”
年轻女人把手机放下,看了张总一眼。
刘雪梅脸上更尴尬。张总上周确实这么说过,后来又说公司账上有一笔款没回来,让她等等。她也不好催。做生意的人,说等一等,有时是一两天,有时就是没下文。
张总盯着二叔:“装修的?”
“对,装修的。”
“那你侄子也是搞装修的?”
二叔笑了:“不是。他做项目的。”
张总上下打量姜临。
姜临穿得简单,不张扬,身上也没什么一眼能看出价钱的标。人年轻,坐在那里不急着说话,在张总眼里,反倒像是不懂行情。
“年轻,做项目?什么项目?”
姜临没答他的话,对刘雪梅说:“刘姐,您急着出手的话,今天能定。全款,不走贷款。张总要是还要考虑,就不用等了。”
刘雪梅愣住:“全款?”
姜临点头:“全款。”
沈夕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她不是没见过姜临花钱,听风居、公司、项目、捐款,都是大数。可买房子这种东西不一样。它不像公司账上的一串数字,也不像合同里的付款节点。房子就在眼前,院子、墙、门、窗、地下室,姜临一句“全款”,像把这些实物一下子都压到了桌上。
张总的脸色铁青。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坐面包车来的年轻人,会这样说。
“全款?”张总笑了一声,“年轻人,话别说太满。这种房子,资金证明拿得出来吗?”
姜临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一眼。
他拿出手机,给苏瑾发了一条消息:让财务准备资金证明,云栖这套,全款意向。
苏瑾回得很快:金额?
姜临把刘雪梅报价发过去。
十几秒后,苏瑾回:可以。五分钟。
姜临把手机放在桌上,对刘雪梅说:“资金证明五分钟内发给您。房子没有明显硬伤,价格我们谈。能谈下来,今天签意向。”
刘雪梅这回没再问“全款”两个字,只看了看姜临,又看了看二叔。
二叔在旁边补了一句:“刘姐,你这房底子可以,但装修不是顶配,用料也就是中上。要真成交,我侄子肯定要重做一部分。你要价里不能把当年装修全算进去。装修这东西,住过几年,喜欢是你的,不一定是买家的。”
刘雪梅苦笑:“姜师傅,您这刀砍得有点早。”
“早砍晚砍都得砍。”二叔说,“我不砍,回头评估的人也砍。”
张总站在那里,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本来是想把人压走,顺便逼刘雪梅定心。没想到二叔把他上周那句“要了”揭出来,又被姜临一句全款堵住。年轻女人拉了拉他袖子,小声说:“要不我们先走?”
张总甩开她的手,盯着姜临:“年轻人,钱不是这么花的。”
姜临没回。
这一下更难看。
人说狠话,最怕没人接。接了还能吵两句,不接,话就掉地上了。
张总站了几秒,转身往外走。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跟上,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眼神里有点不甘,也有点好奇。
保时捷很快开走。
院外又安静下来。
阿姨像终于能动了,把托盘拿走。刘雪梅坐回沙发,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收干净的尴尬。
“张总之前确实说过要买。”她解释了一句,“但一直没定。”
二叔说:“他说要买,不等于他买。买房子看签字,不看嘴。”
刘雪梅点点头。
姜临手机响了一下。
苏瑾发来银行资金证明和账户截图,相关关键信息做了必要遮挡,但足够证明付款能力。姜临把手机递给刘雪梅。
刘雪梅接过去看,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这回她的态度彻底变了。
不是变得谄媚,也不是突然热情,只是把刚才那点试探收了回去。她知道眼前这人不是来看看,也不是来跟她聊风景的。
“姜总,您如果真有意,我们坐下来谈。”刘雪梅说,“价格我也不是不能让,但我这房子当初买得不便宜,装修也花了……”
二叔立刻接过去:“装修花多少先放一边。你这套房现在市场价,要看成交,不看挂牌。挂牌谁都能挂高,成交才算数。你急着去国外陪孩子,这一点你刚才自己说了。房子空着,每年物业费、维护费、税费,都是钱。你拖半年,未必能多卖,反而多操半年心。”
刘雪梅看着他:“姜师傅,您真不像装修的。”
“我像什么?”
“像谈判的。”
二叔笑了:“装修就是天天谈判。业主想少花钱,工人想少干活,材料商想多赚,设计师想做效果图,我夹在中间,不谈能行吗?”
沈夕坐在旁边,差点又笑。
接下来半个小时,几乎成了二叔和刘雪梅两个人的对话。
从装修材料聊到物业维修,又从物业维修聊到她家阳台的防水,再聊到地下室除湿机的品牌,最后又绕回价格。
刘雪梅说自己装修花了一百八十万。
二叔说这房子看得出来花了钱,但一百八十万里有多少是设计费,有多少是主材,有多少是软装,又有多少是当年被装修公司包装出来的溢价,要分开算。
刘雪梅说院子做过。
二叔说院子做过没错,但石材不是顶级,水池后期维护还要钱,买家如果不喜欢,拆起来也是钱。
刘雪梅说家具可以留。
二叔看了一圈,说家具风格偏女主人,年轻人未必喜欢,留也不能按新家具折价。
刘雪梅说房子位置好。
二叔点头,说位置是好,所以他没往死里砍,不然第一刀就不是这个数。
沈夕听得一愣一愣。
她以前卖衣服,顾客砍价也是这样。你说这是羊毛,对方说扎;你说版型好,对方说显胖;你说只剩一件,对方说那你更该便宜。只是衣服砍几十块,房子砍几十万。
二叔说话不急,手里还拿着卷尺,谈到一半站起来量了量客厅到阳台的宽度,又蹲下看了看地板边缝。刘雪梅本来还端着,后来被他说得也开始实在起来。
“姜师傅,您别再挑了。”刘雪梅说,“再挑我都不想卖了。”
二叔说:“你不想卖,我现在就走。”
刘雪梅一怔,又笑:“您这人真是。”
最后价格压下来六十万。
刘雪梅松口时,阿姨正好端水果出来,盘子里有橙子和草莓。草莓洗得不太干净,叶子上还有水。她把盘子放下,听见刘雪梅说这个数,手停了一下,大概也知道这是大事。
姜临没再压。
二叔也没继续。
“这个价差不多。”二叔说,“再往下,就是伤和气。买房子又不是买仇。”
刘雪梅看了姜临一眼:“姜总,您要是确定,今天可以签意向。定金多少,我们写清楚。”
“可以。”
刘雪梅让阿姨拿来一份意向书模板。
模板是中介以前留下的,纸上还印着某房产机构的名字。中介不在,纸还在。刘雪梅说可以按这个先写,后续正式合同让律师看。
二叔拿过意向书,先没让他们填,自己从头看。
他戴上老花镜,镜腿有点松,夹在鼻梁上往下滑。他一边看,一边用手指点。
“房屋地址,产权情况,成交价,定金,付款时间,这些都要写。家具家电清单也要写,哪些留,哪些不留,别口头说。”
刘雪梅说:“这些没问题。”
二叔翻到后面,指着一条:“这条违约责任写得太严了。”
刘雪梅低头看。
模板里写着,任何一方违约,需按总房款百分之二十承担违约金,并赔偿全部损失。
二叔说:“改成双方协商。定金按定金规则走,其他责任等正式合同约定。你这意向书不是正式买卖合同,别把话写死。今天是谈成意向,不是把两边都绑在树上。”
刘雪梅有点犹豫:“可我要是给你们留房,你们后面不买呢?”
二叔说:“所以定金写进去。你怕买方不买,买方也怕卖方临时涨价。双方都有担心,条款就要平。你写得太严,谁签都不舒服。”
刘雪梅说:“这是中介模板。”
“中介模板最爱这么写。”二叔说,“写严了,显得他们有本事。后头真出纠纷,中介早跑了,买卖双方自己掰扯。”
刘雪梅看向姜临。
姜临说:“按二叔说的改。”
刘雪梅想了想,点头:“行。”
二叔把笔递给她:“这条划掉,旁边写:违约责任以正式买卖合同约定为准,意向阶段双方按定金规则处理,其他事项协商解决。”
刘雪梅照着写。
写到一半,她笑了:“姜师傅,我感觉您比律师还细。”
“律师看法律,我看麻烦。”二叔说,“我干了十几年装修,合同看过几百份。出了事的人,一开始都觉得差不多。差不多三个字最贵。”
沈夕站在旁边,小声对姜临说:“你二叔今天像你的经纪人。”
姜临看她一眼:“经纪人不会开面包车。”
沈夕说:“开面包车的更厉害。”
意向书签得不算快。
房屋基本信息写完,价格写完,定金写完,家具家电清单又另附一页。阿姨把二楼几间房里的电器品牌写下来,写到洗衣机时忘了型号,又跑上去看。二叔还提醒她,地下室除湿机也要写,院子里的工具棚算不算附属物,也写清楚。
刘雪梅一开始觉得麻烦,写到后面,反倒觉得这样踏实。
“姜总,你们做事还挺细。”她说。
姜临说:“主要是二叔细。”
二叔把老花镜摘下来,用眼镜布擦了擦。
“我不是细,我是被坑多了。谁年轻时候没觉得一句话就能办事?后来发现,一句话办成的事,最后都得用十页纸来补。”
定金转过去时,刘雪梅手机很快响了一下。
她看到账,轻轻松了口气。
这口气很小,沈夕还是看见了。
人急着卖房,不全是嘴上说。钱到账那一下,脸上会有东西落下来。
刘雪梅把意向书收好,一式两份,双方各拿一份。她又让阿姨把茶重新泡了一壶,这次茶叶明显换了,香气比刚才浓。二叔端起来喝了一口,说:
“这茶比刚才好。”
刘雪梅笑了:“刚才阿姨随手泡的。”
“看吧,房子也一样。随手收拾和真要待客,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天快暗时,他们从云栖出来。
二叔把车开到门口,老周站在门卫室边上等他们。二叔下车递给老周一支烟,老周接了,没点。
“谈成了?”老周问。
“先签意向。”
“价压了多少?”
“六十。”
老周看了二叔一眼:“你这嘴,还是那么能磨。”
“你别说得难听。我这是帮双方找一个都能睡着觉的数。”
老周笑了笑:“行。刘姐这房卖给你们,也算好事。空着再拖,院子都快没人气了。”
回去路上,二叔开车,嘴又没停。
“这房子底子可以。地下室没大毛病,院子排水小问题,阳台防水重做。厨房设备要换,烟机、水槽、洗碗机都别留。客厅地面能用,护墙板看你喜欢,不喜欢拆。家具嘛,你要真住,别全留,留一两件有用的就行。她那沙发太软,坐久了腰疼。”
沈夕在后排问:“二叔,那个张总还会不会回来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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