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侠客行！
许长青心里正琢磨着该如何找机会接近宝贝闺女，哪有那闲功夫作什么诗啊？
见李世民点名自己，他连忙摇头：“陛下说笑了，卑职不过一江湖武夫，哪会作诗？”
李世民却道：“无妨，随便作一首便是，不必在意好坏，权当给大伙儿助个兴！”
许长青还想推辞，长孙皇后凤眸含笑，语气温婉却暗藏机锋。
“许护卫，高阳常常夸你文武双全，那你就以侠客为题，作一首诗吧！”
许长青：“……”
好嘛，李二和长孙皇后这是合起伙来试探自己。
一个用皇帝的身份压他作诗，一个用皇后的身份限定题目！
你不是说自己是江湖侠士吗？那就作一首侠客诗来看看，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江湖中人，还是冒名顶替别有用心。
李世民面上笑容和煦如春风，心头却在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有何底色，竟敢混进公主院，招惹他的宝贝闺女！
若是个绣花枕头，当场戳穿赶出长安便是！
若当真有两下子，那更要查清楚，这样的人混进宫来，到底图什么！
长孙皇后笑脸盈盈地看着许长青，凤眸深处的审视却如刀刃般锋利。
显然，夫妇俩打的是同一个主意。
一时间，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许长青身上，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魏征面无表情，他一向对来路不明的人没什么好感，若是此人露了怯，他第一个就要奏请陛下将此人逐出宫去。
高阳看着许长青，期待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许大哥他会作诗吗？
城阳和临川、豫章也是一脸忧色。
李泰一脸得意地凑过来，在许长青耳边低声道：“青哥，要不要本王帮你作一首？本王肚子里存货多得很，随便挑一首给你应应急……”
许长青瞥了他一眼：“不用。”
李泰撇嘴：“不是，你能行吗？这可是御前献诗，作砸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承乾低声劝道：“许青，要不就让四弟替你作一首吧，先应付过去，总比当场出丑要好。”
许长青心中冷笑。
他当然清楚眼下的局面，今日若是作不出这首诗，他“江湖游侠”的身份就会遭到李二和长孙皇后的质疑。
一旦身份被怀疑，他在宫里就待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宝贝闺女，岂能在这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公主席上，小兕子拉了拉许青禾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清窝，那大格格会做思嘛？”
许青禾摇头：“我也不知道。”
阿娘跟她讲过，当年她就是被阿耶的情诗给骗到手的。
她当然不担心阿耶会不会作诗，她担心的是阿耶作完诗之后，万一惊艳全场，外祖父和外祖母不肯放阿耶走怎么办？
许长青朝李承乾摆手：“不必了，我自己来！”
说罢，他长身而起，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微臣吟诗想喝点酒，可否？”
李世民点头道：“准了！”
张阿难亲自抱了一坛未开封的酒坛小跑着送过来。
许长青单手接过，拍开封泥，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打湿了衣领，他却浑然不顾。
“痛快！”
许长青一手拎着酒坛，迈开步子，在大殿中踱步。
正当众人一脸茫然之际，许长青忽然朗声吟道。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只第一句，那股粗犷凌厉的侠客之风便扑面而来。
众人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燕赵之地的侠客，头戴粗布冠缨，腰佩明如霜雪的弯刀，风尘仆仆却锋芒毕露。
殿中的窃窃私语声骤然消失了。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节奏加快，如同马蹄踏碎了寂静。
武将席上，程咬金嚼了一半的鸡腿悬在嘴边，忘了咀嚼。
秦琼放下手中酒杯，虎目微眯。
他们都是沙场上刀头舔血滚过来的猛将，听得出这诗里的杀气。
那不是文人关在书斋里的想象，而是真正经历过刀光剑影、马踏连营的人才写得出的句子。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众人无不色变。
十步之内取人性命，千里之遥无人能挡，何等狂妄，何等凌厉？！
这哪里是在作诗？分明是在拔刀！
程咬金一拍大腿，牛眼圆睁，脱口而出：“好！”
李世民扫了他一眼，程咬金缩了缩脖子，讪讪闭嘴。
许长青浑然不觉，继续前行，手中的酒坛随着步伐轻轻晃荡，酒香四溢。
他的语气忽然从激昂转为苍凉，像是策马狂奔之后在旷野中勒住了缰绳，回头望向来路，满目风霜。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杀人之后，拂衣而去，不求功名，不恋荣华，这才是真正的侠客！
不是在闹市之中耀武扬威，不是在权贵面前卑躬屈膝，而是在做完该做之事后悄然离去，连名字都不留下。
这十个字里透出的洒脱与孤高，让在座所有人都沉默了。
高阳怔怔地看着殿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忽然眼眶发红。
她说不清自己在感动什么，也许是那句“深藏身与名”。
她从小在深宫里长大，见过太多人为了一个名字、一个名分、一个虚衔争得头破血流，可她的许大哥，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东西。
他明明有满腹的才华，却甘愿隐姓埋名做一个护卫。
他明明可以在外面建功立业，却愿意蹲在膳房里为她炸鸡腿、在廊下给她讲故事。
这才是她心中真正的侠客，不是那些话本里虚构的英雄！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他继续吟道，语气忽而闲适，仿佛方才那个十步杀人的侠客此刻正随意地坐在酒肆之中，长剑横于膝上，与知己对饮畅谈。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侠客与肝胆相照的挚友把酒言欢的场景。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战国时期的侠客朱亥与侯嬴，信陵君的门客，一个屠夫，一个看门人，都是市井中的平民，却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慷慨赴死。
许长青吟到这两句时，目光不经意地从武将席上掠过。
这些陪李世民打天下的武将，程咬金、尉迟恭、秦琼，哪一个不是从草莽中杀出来的？
他们不需要文绉绉的典故，他们就是典故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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