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舰队镇南海

六月十七，清晨。

南海舰队二十五、二十六卫主力共计四十七艘战舰，自宋州港拔锚出海。

时值盛夏，西南风劲，舰帆饱涨，船队沿着安南海岸向西南而去，日行约一百四十海里。

六月二十四日，前锋已抵真腊海域。

真腊川奔腾入海之处，在距离大海约三百里的位置分成了三股。

最上方的入海口，安南人来后称为龙川口。

不过这名字开始是汉人移民对金瓯半岛那纵横交错的水网，如龙身般蜿蜒的浪漫命名。

六月二十五日清晨，龙川口上方不远的普利安哥河入海口，有一座安南移民建的简易瞭望台上。

安南越族移民阮七照常来到瞭望台，站了一会儿。

正准备回去，忽然看到南方海雾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向岸边移动。

他凝神看了一会儿，海平线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桅杆。

阮七愣住了，这是船吗？哪里的船那么大，那么多？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已经能看清舰队最前方四艘战舰的轮廓。

这才连忙跳下瞭望台，往附近不远的一处天然沙丘跑去，那里有军队的屯田哨所。

很快，安南军哨所很快点燃了烽火，海边升起一道浓烟。

同时，一艘小舢板被推下水，快速向上游划去报信。

龙川口海域，庞大的舰队慢慢靠近海岸。

一众战舰簇拥着南海号甲级战列舰。

甲板上，卢象升手持单孔望远镜看向海岸，谢隆仪站在他身侧。

谢隆仪手里拿着怀表，看着龙川口轻轻开口：

“经略，这个季节是丰水期，据宝石港抚慰司但大人近年调查的水文册籍。

我军丙级主力战舰可以乘潮从这里进入真腊川的美萩段一百六十里。

那里有安南军的检哨，丙级舰足以震慑他们。

再往北，丙级舰有搁浅的危险，只能用六百料的丁级舰继续向前。

不过也快，往北再行四百五十里，就能进入真腊内河枢纽四臂湾，也就三日航程。

这个季节的晚潮很高，足以通过拦门沙。未时准备，申时末达到高峰。”

卢象升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这些年南海都司组建了专门的海道水文侦测司。

利用广州十大海商行合力发明的航海钟测量经度，以三角测量法为基础。

不断勘测暹罗湾、满剌加、爪哇岛、婆娑州、缅甸海，这些地方的水文。

海湾、港口已经绘制出五万分之一海图。

近海航行图、沿岸航行图绘制了万分之一海图，不然舰队不可能说动就动。

当然十大商行也因此发了大财，专利被兵部以五十万买断了二十年。

“谢军门，按既定方略行事吧。

二十五卫代指挥使黄斌卿带队，率一艘丙级舰、五艘丁级舰、五艘辅舰。

搭载宋州左卫五百人马装备，进入真腊内河抓捕西洋海盗，协助真腊王平叛。”

卢象升顿了顿，“进入之后遇到安南军检哨，命令他们这里的主官来龙川口见本官。”

“是，经略。”谢隆仪转身开始下达命令。

令旗挥动，哨声响起，舰队开始变动。

卢象升转头看了看渐渐升起的朝阳。

进入内河他只派了十一艘战舰，但他这次却带来了宋州的全部海军。

因为他就不是来给真腊平叛的，或者说平叛只是借口。

他是来震慑诸国、重定南海规矩、构建大明战略支点的！

申时末，南海舰队十一艘战船开始乘潮度过第一道门槛，拦门沙。

与此同时，农耐大铺的安南该簿阮有进也收到了明军庞大舰队到达龙川入海口的消息。

震惊之余，他马上下令检哨继续探查真腊局势，同时将现有情况奏报顺化的阮主阮福澜。

还没等他探查出什么，两日后，美萩检哨送来消息：

大明兵部侍郎兼左佥御史、鸿胪寺少卿，经略南海都司军务、钦差大臣卢象升谕：

安南农耐大铺屯田主官立即前往龙川口参谒，不得有误。

“什么？让我去见他？凭……”阮有进短暂愤懑之后马上冷静下来。

他必须去，也不得不去。

自己的主君现在还是安南的臣子，大明是上国，上国的钦差来这里他必须迎接。

更何况现在大明的实力在南海说一不二。

光是一支海军南海舰队就逼得过去那些跋扈的荷兰人不敢动弹，何况他们和大明陆上接壤。

无故惹怒大明绝不是什么好事。

阮有进起身：“好，准备一下，本官这就去谒见上国天使。”

“该簿，这……”阮文成急道。

阮有进摆了摆手：“别说了，湄江的形势变了。

大明已经接管这片海域、接管真腊，我们无法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

“放心，卢经略公开召见，我不会有事，这里你来指挥，有任何情报马上奏报顺化。”

“是，该簿大人。”阮文成抱拳。

大明舰队开进龙川口的消息迅速传播。

暹罗王巴沙通也收到了消息，他什么也没说，站在王宫的威汉寺大厅里，久久不语。

他也明白，大明不参与，他们可以争；大明参与了，就不能争了。

六月二十八，阮有进来到龙川口。

他站在海岸上，看着海面上的庞大舰队，尤其是那艘南海号，眼神里压不住惊骇。

这么大的船浮在海上，怎么做到的？

阮有进被带到了南海号船尾最上层的指挥室。

甲级舰的指挥室比过去的三级战列舰要宽敞了许多。

长约三丈、宽一丈，就是高度不行，因为海上作战重心要低，只有不到七尺。

卢象升这种高个子需要弯腰走路。

室内很简朴，除了桌椅、书本和海图，别无他物，真腊王波涅安也在。

阮有进面色不变，先向卢象升行跪礼：

“安南陪臣，该簿阮有进，奉命谒见上国天使。”

卢象升颔首：“阮该簿免礼。”然后不再说话，只是看向左首的真腊王。

阮有进怔了片刻，很快决断。

他转身向真腊王，没有跪拜，行高揖礼：

“外臣安南该簿、领农耐拓边事阮有进，拜见大王。”

波涅安看着阮有进，心情复杂，既痛快，又悲戚，往日他需要忌惮、甚至讨好的安南将领。

现在老老实实地参拜自己，而这样的转变只是大明官员的一个示意，只是因为自己投靠了大明。

他没有继续感怀，轻轻抬手，声音微颤：“阮该簿免礼，一路辛苦。”

阮有进这才站直身体，转身看向卢象升。

卢象升的脸上这才有了表情，轻轻一笑：

“既然安南依然遵从大明礼法，那么事情就好办了，阮该簿请落座。”

他刚才不是在维护波涅安，是在维护大明礼法。

在大明眼里，真腊王和安南王（内部称皇帝）黎维祺地位平齐。

别管黎维祺、波涅安在国内是不是傀儡、是不是丢了位子，法理上，他们就是王，是大明的臣。

至于阮有进，只是安南国仁国公麾下的一个武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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