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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北路结束


“三洲之地常年苦寒,但也并非毫无产出。

尤其是这里的毛皮,随便一张黑貂、银狐、北极狐的皮毛在京师都能卖到天价。

人参、鹿茸、木材更是不缺。

朝廷只需沿着各大河开拓驿道、驿站、大型集市,便会有大量内地商人蜂拥而至。

再配合税负减免、废除沙俄的盐铁专卖、汉学推广,挑选宣慰使子弟入京师武学。

不出二十年,这里的部众便会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过得很好。

知道这个‘好’来自哪里,知道自己是大明人。”

“哈哈哈,岁星高见!”贺明允朗声大笑,笑声在城墙上回荡开来。

“此策你我一起上奏陛下定夺。”

八月二十六,上图里耶。

赵光远站在图拉河畔的高地上,身后是刚刚被攻克的木堡要塞。

或许沙俄人认为这里足够安全,从来没有任何敌人打到过这里,所以防备比预想中的要弱得多。

城中只有一千多守卫,其中真正在役的士兵只有二百人,其余都是流放者。

攻城的过程甚至比赵光远预料的最顺利的方案还要快:

侦察气球升空之后,城内的布防一览无余,炮兵只用了三轮齐射就轰塌了要塞的南门。

督军谢苗·伊万诺维奇·戈洛温走出城门投降。

威廉在俘虏中发现了一批专职的海关检查员和税务兵。

这在托博尔斯克都不多见,托博尔斯克是军事和行政中心。

而上图里耶才是控制乌拉尔山东西贸易通道的税务关卡。

他们的账册堆积如山,用西里尔字母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每一笔皮毛交易的税收明细。

威廉不仅懂拉丁文,在欧洲时还接触过立陶宛罗斯人,看的懂这些俄文账目。

对欧洲和大明的货币、税收都较为熟悉,查完账之后收获不少情报。

沙俄一年的岁入换算成大明银元有350万左右,其中西伯利亚的毛皮收入占据其中40万之多。

一捆上等黑貂皮(约900张),价值950卢布,大约480两白银。

拿到欧洲可以换40匹标准的“达马斯克斯”呢布料,足够给一百名士兵制作统一制服。

也可以换到一整匹佩尔什重型挽马、10支荷兰制式步枪、半荷兰吨面包干与咸肉。

看完这些账目之后,即便是不懂经商和治国的威廉也大骂:

“莫斯科这些蠢货,上帝就是给他们一座花不完的金山,他们依然还会贫穷和饥荒。”

西伯利亚的毛皮贸易本质上是一条暴利的殖民链条。

若是开发的好,不仅沙俄早就摆脱了军费不足的掣肘,还能带着本地部族一起富裕。

但沙俄的沙皇和贵族只懂掠夺和压榨。

并且把这得到的钱全部消耗在了奢侈品和战争上,没有建立起任何可持续的经济体系。

威廉这个在大明多年、见识过新政的欧洲留学生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三日后,戈洛温被释放。

他骑着一匹马,带着三天的干粮,独自一人沿着图拉河向西。

他的身后,上图里耶的城墙上已经换上了大明的旗帜。

赵光远之所以放他回去,是为了确保能将朝廷的意思完整地复述给莫斯科:

“自此之后,乌拉尔山以东为大明疆域。

沙俄若再敢伸出肮脏的爪子,大明不介意再赐予莫斯科一次‘拔都的毁灭’。”

傍晚,夕阳下的图拉河畔,沙滩上燃起了篝火。

八月的西伯利亚,黄昏来得比中原要晚一些。

太阳沉入乌拉尔山脊线之后,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层层叠叠的紫红色,又从紫红渐渐过渡到深灰。

图拉河的水面倒映着最后一抹霞光,河水拍打沙滩的声音轻柔而规律。

跟着明军来到这里的汉特人、曼西人、涅涅茨人仿佛放下了仇恨。

不,不是“仿佛”,他们是真的放下了。

至少在今晚,在这片篝火照亮的河滩上,他们不再是被哥萨克驱赶、屠杀、奴役的受害者,而是战胜者。

萨满的鼓声最先响起,那是一面用驯鹿皮蒙制的单面手鼓。

鼓圈上缀着铁铃和骨片,每一下敲击都伴随着细碎的金属颤音。

紧接着是响板,两块被河水打磨光滑的桦木板,在萨满手中相互撞击,发出清脆而急促的节奏。

吟唱声随之而起,用的是突厥语,调子古老而悠长。

人们穿上熊皮,戴上用雷鸟羽毛编成的头冠。

还有人在裸露的胳膊和脸颊上涂了河泥和鱼鳞的混合物,鱼鳞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幽暗的银光。

这是当地特有的舞蹈,本质上是一种神圣的祭祀仪式,但充满了狂欢的成分。

跳舞的时候非常强调模仿:

模仿熊的笨重步伐和低沉吼声,模仿鲟鱼在水中摆尾的姿态,模仿雷鸟从雪地上扑棱棱飞起的动作。

这些舞蹈通常只在“熊节”,也就是狩猎大获归来的时候才会跳起。

或许在萨满和这些舞者心中,今日赶走了沙俄人,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打猎归来。

猎的不是熊,不是鲟鱼,不是雷鸟,而是四十年的血仇。

赵光远、艾万年、侯拱极等军官坐在河滩上一段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枯木上,远远地看着这场篝火中的舞蹈。

火焰把他们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马刀靠在枯木旁,军服的立领也被解开。

赵光远望着那群在火光中起舞的身影,缓缓开口:

“忠以报国,信以待人,勇以克敌,仁以安民,廉以持身,公以行法。”

“陛下钦定的《明风六义》,应该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拥有这样的生活吧。”

身边的两个同僚都没有立刻接话。

他们考入军官学院的时候,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年轻,一腔热血,眼里都是建功立业的渴望。

如今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经历的仗越来越多,读的书越来越多。

心性慢慢沉稳了下来,对战争的理解也和年轻时不一样了。

年轻时觉得战争就是冲锋陷阵、斩将夺旗。

现在才知道战争是为了让战火永远不要再烧到这片土地上。

有时也会厌倦戎马,有时也想停下来歇一歇,但他们是将领,是臣子,很多事由不得他们。

每次看到自己驻守的地方真正获得了一份安宁。

像今晚这样,河滩上有篝火,篝火旁有歌声,歌声里有笑声。

这样的场景最能抚平心中那股日渐积累的倦怠。

“赵二哥!诸位大人,后方物资到了,有啤酒哈!”

满成龙的大嗓门打破了河滩上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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