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晚霞里的旧人

沈雪来到了两人面前。
何洁站在谢海旁边，散着的黑发被风吹起来几缕。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黑色T恤的下摆在她抬手的动作里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腰侧。
那一小片皮肤在夕阳的斜照里泛着温润的光，腰线收得利落，从肋骨下缘缓缓收进短裤的腰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沈雪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谢海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那是在江城三甲医院的门诊输液室，他刚做完检查，坐在塑料椅子上等着打点滴。
沈雪穿着白大褂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体温计和一叠病历本。
她还没毕业，在输液室轮转实习，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她在谢海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留置针，皱了皱眉。
她把病历本夹在腋下，伸手把他手腕上松了的胶带重新按紧，指尖在他腕骨内侧轻轻压了一下。
"你又来了。"她说。声音不大，尾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再来"的意味。
谢海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沈雪也没有追问，只是低头把留置针旁边的胶带重新压了压，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针头旁边那块皮肤，确认没有渗液。
"这两天别吃辣的。别喝酒。多喝水。"语气很平，像是在背医嘱。
但她走开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时候谢海觉得自己像个被看穿的空壳，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他后来再没去过那间输液室。
沈雪发过几条消息，他都没有回。
几个月过去了，此刻她站在公园的晚霞里，穿着牛仔裙和吊带背心，手里抱着书，看着他的表情跟几个月前在输液室看他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过得不太好但我不打算拆穿你"的温和。
沈雪往前又走了一步，裙摆跟着晃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何洁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谢海脸上，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边。
他说好久不见。
她说好久不见，你还知道好久不见。
你就像失踪了一样，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搬走了。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锁骨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牛仔裙的领口随着她前倾的动作微微敞开，那一片白皙的皮肤在夕阳里泛着柔润的光泽，锁骨窝处的阴影随着她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
谢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眼前忽然浮出一行蓝字。
他整个人顿住了。
系统框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突兀感。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沈雪，又扫了一眼何洁，她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他能看见。
【面对沈雪的热情问候，你的选择是：】
【1、直接装作不认识，快速离开。】
【2、一把搂过何洁，笑着说："沈雪你好，这是我老婆。"】
【3、表达善意，重拾旧情。】
【4、让她们转身弯腰，唱歌来听。】
谢海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在心里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选项一？他刚说了好久不见，人家眼睛都亮了，这时候装不认识走人，别说沈雪会懵，旁边何洁也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选项二更离谱。搂过何洁说是老婆——何洁是来评估他的警官，这一搂别说评估过不过，直接可以送去拘留所冷静几天了。
他都能想象何洁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带着"你认真的？"的目光，然后下一秒手铐就扣上来了。
选项四……他甚至没让自己多想那个画面，耳廓就烫了一下。
沈雪穿着牛仔裙站在夕阳里，何洁穿着黑色T恤和短裤，要是真让她们转身……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断，像摁灭一根火柴，但还是有一丝火星落进了他脑子里某个不该有火星的地方。
选项三。表达善意，重拾旧情。
这看起来是唯一合理的答案。
也是唯一不会让他在两个女人面前当场社死的答案。
她看他的眼神还是和几个月前一样，带着那种"我知道你过得不好但我不拆穿"的温和。
他不该躲。他也不想躲。
她在输液室里替他压胶带的时候，他记得她指腹的温度，凉凉的，带着洗手液残留的气息。
那时候他装作若无其事，但她走开之前回头的那一眼，他其实记住了很久。
他垂下眼，在脑海里轻轻点了一下三。
再抬眼时，他已经把表情调整到了合适的弧度。
何洁偏过头看了谢海一眼，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的视线从他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下颌线，停在那道干净利落的弧度上，像是忽然注意到什么她之前没留意过的东西。
她把目光收回去，又抬起来，仿佛视线有自己的想法，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游移。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把手插进短裤口袋里，指腹碰到手机壳边缘，凉凉的。
沈雪的目光又跳回何洁脸上："这位是……？"
谢海说何洁，朋友。
何洁看了他一眼。那个"朋友"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落得很快，像是不想在这个词上多停留。
何洁朝沈雪点了点头，嘴角带了一点弧度："你好。"
沈雪的眼睛亮了："姐姐好漂亮！你是他女朋友吗？"
何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不是。"
"那是谁呀？"沈雪歪了歪头，裙摆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摆了一下。
她歪头的时候，锁骨窝的阴影又深了一分，那截细白的颈侧在落日里镀了一层蜜色。
"何警官。"谢海说，"我这边有观察任务，她来跟进。"
沈雪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两下。
然后她笑了，嘴角高高扬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原来是这样啊。"
她说，"那你是被盯着的那种？"语气里的笑意没收住，带着一点调侃。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往前倾了倾身，白色背心领口微微敞着，那一片若隐若现的阴影落在她胸口，随着她呼吸的频率缓缓起伏。
她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他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回眼睛，嘴角弯着，像是在品一杯她等了很久的茶。
谢海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何洁倒是开口了，声音平淡："不算盯着。定期来看看。"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雪身上，却总觉得自己的视线余光在往谢海的方向偏。
她站直了一些，腰背挺直，肩线平整，像是想把自己拉回一种公事公办的状态里，但那股从耳根蔓延开来的温度却不听使唤，顺着颈侧一点点往上爬。
沈雪点点头，目光在谢海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们这是出来逛？"她问。"嗯。"谢海说，"出来走走。"
"那正好！前面那个路口新开了一家冰店，它家的杨枝甘露特别好喝。我请你们！"
沈雪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裙摆跟着晃了一下。
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期待，嘴角弯着，整个人像一株被晚光照亮的小树，每一片叶子都在发亮。
何洁看了谢海一眼。
"去吗？"谢海问何洁。
何洁迟疑了大概半秒，点了点头："那就去坐坐吧。"
她说话的时候移开了视线，落在沈雪身后的柳树上，像是怕自己的目光在谢海脸上停留太久，会泄露出什么不该泄露的东西。
沈雪走在前面带路，浅蓝色的裙摆在步伐里轻轻摆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小，但频率很快，像一只踩着石板路跳来跳去的小雀。
她的腰肢在牛仔裙的包裹下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从后面看过去，那截腰收得极细，裙摆下沿的大腿在步伐交替中一隐一现，皮肤上的光泽在落日余晖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蜜色。
何洁和谢海并排跟在后面。傍晚的风吹过来，吹得公园里的柳树叶子沙沙响。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呀？"沈雪偏过头来，目光从何洁脸上跳到谢海脸上，又跳回来。
谢海没吭声。何洁倒是开了口："我是他干妈的朋友，过来看看他。"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解释更多的意思。"哦……那你们认识多久了？""没多久。"谢海说。
沈雪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夕阳在她身后铺开一大片金红色的晚霞，把她整张脸映得暖融融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笑了。
"你身体还是虚吧。"她说，"看着比之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好了很多。"
谢海没有接话。他看着沈雪站在晚霞里，裙摆被风吹得贴着腿侧，头发被风搅乱了几缕。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带着那种天然的、不设防的快乐。
她忽然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何洁脸上，又滑回来："对了，何警官。他这个人吧，闷得很，不主动。你要是真想帮他，得推着他走。"
谢海插了一句，声音不大："我没那么闷。"
沈雪笑了一下，手背在身后，微微踮了一下脚尖。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裙摆吹得贴了一下腿又放开。
她踮脚的时候吊带背心的下摆往上提了一小截，露出一截比刚才更宽的腰侧，肚脐边缘那一小片皮肤在落日里泛着一层薄薄的蜜色光泽。
然后她又开口了，声音轻快："闷不闷你自己说了不算。你得问何警官。"
何洁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谢海的侧脸。
他站在傍晚的光线里，眉骨的阴影落在那道弯弧上，鼻梁的线条从眉心延伸到鼻尖，干净利落。
那道阴影在他颧骨上方微微倾斜，随着他呼吸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晃动着。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那道阴影看了超过五秒。
她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远处的一棵柳树上，但那道阴影的形状已经印在她视网膜上，怎么也挥不去。
他的侧脸轮廓在晚霞里显得格外立体，像是被光从某一侧刻意雕过。
"好了好了，"沈雪说，"走吧。再不去冰店该打烊了。"
她转身继续带路，步子还是那么轻快，裙摆在步伐里一摆一摆的。
何洁偏过头看了谢海一眼，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她没有说话。
只是跟在他身侧走着，步伐却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一些，和他保持着同一节奏，肩线和他在同一水平面上。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自己颈侧的金项链，指尖划过链子的弧度，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
两人并肩走在沈雪后面，听着她的声音在前面响着："他家椰奶很新鲜，橙汁也是现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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