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干妈的比较

钱霁径直走向培训大厅，那里已经坐满了等待安排的员工。
谢海也坐在角落靠墙的位置，手里捏着发下来的课程表和注意事项。
钱霁走上讲台的时候，整个大厅瞬间静了下来。
她换了一身收腰的职业装，白色西装外套配深灰一步裙，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颈线。
她扫了一圈台下的面孔，目光像一柄刚开封的裁纸刀，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落在每个人脸上的时间不超过半秒。
谢海坐在后排，感觉到她的目光扫过自己这一片区域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滑了过去。
"明天的接待任务，我说几件事。"
钱霁把文件夹往讲台上一搁，声音不高，但压得很稳。
"第一，着装统一。深色正装，领子翻好，袖口扣严，别让我看到任何人的衬衫下摆露在外面。"
"第二，站位顺序。楼层负责人站在电梯口右手边一米的位置，接待人员站在通道两侧靠墙。"
"第三，回答问话的规矩——领导问完了停顿三秒再答，语速放慢，声音放轻。这点我说过不止一次，明天要让我看见谁抢话，考核表上直接划红线。"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指尖在讲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第四，也是最后一条——明天谁出问题，不管什么原因，一律按不通过处理。不是我吓唬你们，集团规章制度摆在那里，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底下的员工安静得像一排排被压紧的书册，没人敢抬头。
谢海低着头假装在看课程表，余光瞥见前排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收回去了。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低着头拼命记。
那支笔握在指尖，时不时在指腹间轻轻转动，像一只稍作歇息后随时准备振翅的蝶。
整间教室只剩下翻页声和呼吸声。
培训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从窗户斜斜打进来，在每个人桌面上拉出一道长条形的暖光。
钱霁看了看腕表，合上文件夹。
"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回去好好准备，明天早上七点半之前到岗。"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拍，声音往下压了压，像一块木板钉进了地里。
"我再强调一次——谁出问题，谁负责。别说我没提前说清楚。"
众人安静了几秒，然后像是被解开了什么无形的绳索，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站起来往外走。
谢海也起身了，把课程表对折塞进裤兜里，随着人群往门口走。
他背对着讲台的方向，脚步不快不慢，混在一群穿深色外套的人中间并不显眼。
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贴着他的肩胛骨滑下来，顺着脊椎一路滑到后腰。
那道目光在他后腰的位置停了一拍，然后往下沉了沉，像一双手从看不见的地方伸出来摸了摸他又收了回去。
他脚步没停，推开门走出了大厅。
身后，钱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从门框中间穿过去，看着那道宽肩窄腰的轮廓逆着走廊的光线越走越远。
他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外套时腰线从西装下摆底下绷出来，利落的一条弧线，和刚才在瑜伽垫上一模一样。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膝盖内侧又酸了一下。
那条线从她的记忆深处浮上来，贴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走了一遍。
她站在讲台边缘不动声色地并了一下腿，又松开了。
那个动作极轻微，落在旁人眼里只是一个站姿的调整。
但她自己知道，那双腿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张合了一下。
然后她又并了一下，又一松，像贝壳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她低下头翻开文件夹，把笔帽拧开又拧上，动作很轻，但笔帽被她拧得发白。
她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门口，那里已经空了，走廊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铺了一长条。
她把手按在文件封面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道弧形，然后收回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谢海走出环球影业大厦的时候夕阳正好压在天际线边缘，橘红色的光铺满整条街。
他没有开车，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拐进地铁站。
换乘两趟，再走十分钟，锦澜苑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大门左边那条六米宽的清流河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白光，两岸的柳树垂下来的枝条被晚风拨动。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灯亮着。
龙玉霜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她穿着薄开衫和居家裤，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面膜。
"回来了？怎么样？"
谢海换鞋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培训了一天。公司要来大领导，整个部门都在做准备。"
龙玉霜把手机按灭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他。
"什么大领导？"
"文广新局的局长。明天来环球影业视察，我们部门负责接待。"
谢海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把今天培训的大致内容讲了一遍——时间节点、注意事项、回答问话的规矩、考核标准。
龙玉霜听着听着，面膜底下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钱经理亲自给你培训的？"
她的语气不重，但那个"亲自"咬得微微往上翘，像钓鱼的人感觉竿子那头动了一下。
"嗯，她带我做的。"
谢海把水杯放下，刻意避开了"深蹲架"和"瑜伽垫"这几个词，"还有那些接待流程。挺细的。"
龙玉霜把脸上的面膜揭下来丢进茶几旁的垃圾桶里，侧过身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枚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她教了你多久？"
"大半天吧。"
"大半天。"
龙玉霜重复了一遍，那个"大"字被她拉长了半个音节。
她伸手拢了一下自己半干的头发，指尖从发尾滑下来的时候顺手拍了拍他的膝盖。
"她一个部门经理，手底下那么多人，专门抽了一整天来带你一个新人？"
谢海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龙玉霜看着他躲闪的目光，笑了。
"她那个培训，是不是还教了别的东西？"
"什么别的东西？"
"我哪儿知道。"
龙玉霜把靠垫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靠垫边缘看着他，"你跟我说说，那个钱经理长什么样？"
谢海从手机里翻出公司公众号上钱霁的工作照递过去。
照片里她侧身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面，正对着镜头说话，长发垂在肩侧，穿一件浅灰色的西装。
龙玉霜接过手机认真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长得确实不赖。皮肤也白，五官也匀称。"
她把手机递还给他，下巴微微抬了抬。
"不过这种工作照有什么好看的。她有没有给你发过私人的？"
谢海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翻出上次钱霁发的那张，递了过去。
照片里的钱霁穿着黑色真丝裙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裙摆在大腿中段的位置收住，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正看着镜头。
龙玉霜接过手机端详了好几秒，眉头微微动了动，嘴角那抹弧线收了一半，剩一半挂在那里等着。
"可以。"
她把手机还给他，"确实挺漂亮的。不过她的好像比我小一点？"
"什么小一点？"
龙玉霜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的胸口。
薄开衫的领口在她挺胸的动作里微微敞开，底下那道饱满的弧线在灯光下晃了一下，蹭过他的肩头。
谢海的喉结动了一下。
"肉眼看不出来。"
"那你好好感受一下。"
龙玉霜把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他后脑勺上了，把他往下压。
谢海笑着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转身就把她揽进怀里。
靠垫从她怀里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角一路滑到锁骨，在锁骨窝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龙玉霜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眼睛半眯着，睫毛微微颤动。
"怎么样？"
"唔……好像干妈的是大一点。"
龙玉霜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把他往下压了压。
"好好感受清楚，别敷衍。"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被揉扁了的嗔意，像棉布边缘还没剪断的线头，又被他的嘴唇咬住了。
那一晚谢海睡得很沉。
龙玉霜心疼他憋了一整天，最后用各种方式帮他解决了问题。
她的手指和唇舌越来越灵巧了，虽然技术进步空间依旧很大，但那份认真足以弥补一切。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两副面孔——钱霁坐在瑜伽垫上低头看着他的样子，和干妈半干的头发披散在枕边的样子。
两副面孔叠在一起，像一张被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照片，边角都起了毛。
周二一早谢海醒来的时候浑身舒爽，但那种舒畅只在胸腔里存留了不到三秒。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今天有大领导来公司。
他的心跳猛地往上蹿了一截，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天还没亮透。
他坐在床边揉了一把脸，掌心贴着额头的时候感觉到指尖有点凉。
今天不是普通的一天。
昨天培训的所有内容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站位、答话、节奏控制。
还有钱霁站在讲台上说的那最后一句话——"谁出问题，谁负责。"
那四个字钉在他后脑勺上，一晚上没挪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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