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关中林侠2

　　镜头移动着转了几个弯，看到四个老者，一边开着挖机推土，一边唱着歌。

　　他们正在育苗园边上开垦土地，四个老者声音不同，歌词不同，还是各唱各的，相同的都是秦腔，都是嘶哑着嗓子喊出来的，倔强，执拗，敢把天捅穿的气势，和开头牛车运水的老者，如出一辙。

　　腰鼓声响起来，镜头一变，是一大帮老头子跳起腰鼓，一边唱着秦腔往前走，随着镜头拉远，远处冒出滚滚黄尘，等到了近处，才看到开过来的是很长的车队。

　　打腰鼓的老人分开，继续表演腰鼓，车队从他们中间穿过，这些车队上面驮着不少挖掘机，上面都打着横幅，横幅上，是很多的单位名称，名称最后面都是相同的三个字：“志愿者”

　　随后的镜头，都是这些志愿者打着横幅在干活了，不停地有车队拉着新志愿者进来，工地上的挖机越来越多，运土车也越来越多，干活的人都在唱歌，因为这些志愿者大多是年轻人，唱得歌是各种腔调，内容全是各种流行歌曲。

　　他们唱的歌不好听，甚至可以说是嘈音，相当地嘈杂，但是其中的欢乐气氛，是显而易见的。

　　在这嘈杂声中，忽然响起直升机的声音，镜头一变，又变成开始的一幕，直升机重新走了影片开头的线路，前一段路程，除了大河下面的青草已经变成枯草，其他镜头一样。

　　直升机还是沿着先前的线路飞行，到了中间路段时，才有了很大变化，一条大河的雏形已经出来了，河里足有几百辆挖掘机和车辆在施工，看到直升机飞过去，施工车上的人，都站起来，朝着天上欢呼。

　　直升机又飞到了绿色手环那里，圆环还在，却变成褐色的，现在是冬天，那一圈大槐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但是练武场地上，有几百个年轻人，正在统一学拳，前面几个老人在师范着。

　　直升机没有落下去，只是把镜头移到练武场不远处，当初四个老者开田的育苗园，现在都盖着枯草，整齐的沟和梗，显示这里已经不是荒凉一片了，枯草下，盖着的都是幼苗，是这里的希望。

　　育苗园不远的地方，还多了一个三层建筑，占地面积很大，不少人正在建筑前杀猪宰羊，洗菜切菜，还有不少大炉子露天在放着，镜头拉近后，就切换成摄影车拍摄的画面。

　　这里忙碌的都是老人和妇女，全部在洗菜做饭，摄影车穿过这些人，直接开进了建筑里面。

　　这个建筑是钢结构搭建的，里面很大的空间，有几百张八仙桌，桌子颜色不同，新旧程度也不同，搭配的条凳更加不同，却摆得整整齐齐的。

　　拍摄车穿过大食堂，从八仙桌边上经过，画外音开始介绍：这个食堂是昨天刚刚完成的，这里的桌子和板凳，都是附近几百家人，从家里送进来的，是这几十个村里，最好的八仙桌，他们贡献出来，给志愿者吃饭用的，让志愿者能够在屋子里，吃上他们烧出来的热饭菜。

　　字幕也同时显示画外音的内容，让观众了解到，当地人对志愿者的感情，好像鱼和水的关系，实在是太亲密了。

　　现场观众都无法理解，这和他们的价值观不一样，他们可以为慈善捐款，可是却不会参与这种开河的工程，他们会认为，这是政府的事情，而且应该是专业施工队去干才合适。

　　看看那些志愿者打出的横幅，这些志愿者里，除了挖掘机学校，和工程还有点关系，其他好像都和开河工程，没有多大关系，这些观众的疑问是，这个开河的活交给这帮人，能够干好吗？

　　随着拍摄车和直升机的镜头交替，他们发现，施工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对，这些乌合之众一样的志愿者，配合起来，和正规工程人员一样默契。直升机还是沿着老路走了一遍，除了中间地段，多了不少人，发生很大变化，两端和原来一模一样，还是那么的荒凉。

　　摄像机上拍摄日期，距离上次拍摄时间，仅仅是半年，这让观众开始动容了，不仅产生疑问，刚才那个新挖的河段，有两三公里长的，难道也是这半年时间完成的吗？

　　他们当然不知道，在虞夏，战斗力最强的团队，就是志愿者，他们无所不能。

　　随后，就是非常热闹的场景了，腰鼓和高跷是主角，主要是老年人的表演，秦腔再次出现，那么多布满沧桑的面孔，轮流演唱，都嘶吼着难懂的腔调，沙哑，激越，高亢，非常好听。

　　这么多人都在唱着秦腔，让观众了解到，开始的那些好听的秦腔，确实是这些普通老百姓喊出来的，高音部分很独特，很多歌手都无法唱出来的，还有那种独特的气势，让他们对关中这个地方，产生强烈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文化，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孕育出这么有魅力的戏曲呢？

　　随后的镜头，就是觥筹交错了，现场悬挂的灯笼，这些老外就算不认识上面的字，也知道是春节了，大餐厅里坐满了人，这么热闹，是这帮人聚在一起吃年饭。

　　他们想起虞夏每年的春运，不是说春节要回家的吗？这些志愿者居然春节都不回家，还在工地上忙碌？

　　结果镜头在这些欢乐的人群中一扫，居然就拍摄到几个老人在哭泣，这是和周围的热闹气氛明显两样的，看老人样子，应该不是喜极而泣的，明显是非常伤心的在哭。

　　镜头不再移动了，一直在瞄准着老人那一桌，随后就发现抹眼泪的人多了，接下去，老人这一桌的伤心，就像能够传染一样，很快就往周围辐射。

　　也就几分钟时间，不少人都从桌子上站起来，往这里张望着，整个餐厅的欢乐气氛，一下子就降到冰点。

　　参加首映的观众，都被这诡异气氛吸引了，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不会让几千人的聚餐，一下子就从欢乐变成沮丧。

　　摄像机旋转着拍摄，整个餐厅里都压抑着这种悲愤的情绪，也被镜头传递到现场观众身上，他们被这种情绪感染，却不知道原因。

　　因为所有镜头都是实况拍摄的，肯定是聚餐中发生了不得的大事，才会让全场几千人僵在位置上，没有人走动，却有不少的小动作，让观众知道，这是持续拍摄，不是定格。

　　足足一分钟时间，画外音才响起了，比尔那极富磁性的声音说道：“老人悲伤，是因为今年春节期间，他们没有见到地面上有积雪，就认为明年要遭遇大旱灾，旱灾过后，将是紧接着的大洪灾，因为春节地面无雪，是百年一遇的，他们预言，明年的旱灾和洪灾，也会是百年难遇的大灾难，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摧毁，所有人半年的努力，只是白费功夫。”

　　观众刚才还以为是哪里出了人命，互相还在窃窃私语，现在才知道是要遇到大灾难，这灾难的预言，仿佛掐住了他们的脖子，不少人被带进情节，敏感的人甚至哭了出来。

　　参加首映式的，一半是演艺界人士，他们拍摄过很多的灾难片，对那些灾难片都有很深的恐惧，现在电影中预言的大灾难，是实实在在将会出现的，这让他们联想到末世。

　　就在这仿佛定格一样的镜头里，忽然出现一个人，迅速跑到餐厅的舞台上，拿起话筒，对着餐厅人开始讲话：“我们知道有大旱，我们知道大旱后面必有大涝，所以我们来了，所以我们春节都不回家，全部在工地上忙碌，就是要来抵御灾难的，我们是有准备的，请大家放心，现在继续喝酒吃肉，腰鼓队，上台表演。”银幕下面是英文翻译，让观众知道他说了什么。

　　一通话后，首先是不少年轻人开始欢呼，这些人一带头，更多的年轻人开始欢呼，终于把场面拉回欢乐的节奏。

　　刚才上台讲话的年轻人很有急智，场面虽然拉回来了，但是刚才电影制造的压抑气氛，却还在首映现场回荡，显然这是比尔特意留下的，因为他剪辑欢乐气氛是很短暂的。

　　就在这现场压抑气氛中，镜头变换成不少年轻人伏案工作的场景，各种小范围的会议，从镜头前接连出现，镜头上，这些看不清脸的年轻人，在争论，在总结，对着各种图纸在讨论。

　　观众看着这纷乱的场面，也终于明白，这些人伏案工作，显然是在应对即将到来的大灾难，他们在重新考虑施工方案了。

　　看来，那人上台说的，一切都有准备，仅仅是安稳人心的，然后就转身积极准备，真实情况是，这些人对大灾难，并没有提前考虑到啊。

　　想想也是，百年一遇的大灾难，哪有半年前，就能知道的，这几个老人，是用切身经历，在提醒他们，才让他们重视起来的。

　　家有一老，胜过一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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