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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5章 居心何在


明月洗漱完毕,出来时见志生还在客厅里坐着,便走了过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在志生的边上坐下。

“我把你头发吹吹干吧!”志生说着就要去卫生间拿吹风机。

“不用,常用吹风机吹,发质会变脆变硬,夏天头发湿一点没事的。”志生只好又坐下。

“课程紧张吧!”

“嗯,很紧张,我几乎都跟不上,还是我底子太差。”

“这种正规的学校就是这样,不像一般的培训学校,只要你交钱了,不管你学不学!”

“你报的南大的班结束了吗?怎么没见你去学习。”

“没结束,我们也放假了,和学生一样,开学再去。”

明月“噢”了一声,继续擦头发。

“明月,你不觉得南京这边,学校的条件非常好吗?国家重点大学有十几所,而我们海东市,只有一个本科院校,还是一般的,在省内都排不上名!”

“我知道,所以我来南京学习。”明月毫不在意的说。

“我想把亮亮和念念都转到南京来上学。”

“你说什么?”明月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一双大眼睛看着志生。

“我说想把亮亮和念念都转到南京来上学。”

“志生,你晚上没喝酒吧?说什么胡话?”明月向志生身边靠了靠,闻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怎么能让孩子离开我身边,海东市教学质量虽然差一点,但不耽误他们学习,只要孩子肯学,在哪里上学都一样,亮亮读的中学,也是海东市最好的学校,本科达线率百分之八十。”

“本科分好几类呢,国家重点,985  211  省重点,有的本科什么都不是,本科文凭的含金量千差万别。”志生说。

“这是不是简鑫蕊的意思?”

“她只是提了一下。”

“志生,你现在和她还没结婚呢,她就考虑到我的孩子的事,她有这么热心吗?”

“她也不止帮过我们一次,人家帮忙还帮出你的气来?”

“谢谢,我的孩子我培养。”

“孩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戴志生,你什么意思,你想和我争夺孩子?你想都不必想。我不会让我的孩子跟着别的女人在一起生活,哪怕她再善良,再对孩子好,也不如我这个亲妈用心。”

明月说完,理也不理志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明月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合上。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光晕很淡,只够照亮半边枕头和床头柜上那只水杯——杯子里还剩下半杯凉白开,是今晚睡前念念喝过的,杯壁上印着一个浅浅的唇印。

她在那圈光晕里坐下来,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只是提了一下。"志生是这么说的。

明月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巾边缘的线头。提了一下?就提了一下,志生就能把"把两个孩子都转到南京来"这种话说出口?她太了解戴志生了。这个男人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不会想这么远,他像一条河,水流朝哪儿拐,他就往哪儿流。从前是她,现在是简鑫蕊。

简鑫蕊她是领教过了,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都得体、大方,言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像是计算过的,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她给孩子们买的那些东西——芒果布丁、泳池玩具、念念落下的那个小发卡——每一样都恰好在"善意"的范围内,不多不少,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样,明月越觉得胸口那口气堵得慌。

亮亮三岁那年初秋,有一次发高烧到四十度,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里等化验结果,志生当时在工地上赶工期回不来。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她抱着滚烫的亮亮坐在塑料椅上,腿上垫着两层尿不湿怕孩子着凉,护士喊了三次名字她都没听清。后来亮亮烧退了,在病床上睡着了,小小的手还攥着她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她一动都没动地坐了四个小时,直到手麻得没了知觉。

这些事,志生不知道。或许他知道,但他像忘记那条河上的浮萍一样,水流过去就过去了。

现在的简鑫蕊知道什么呢?她只知道亮亮不怕水,像条小泥鳅;她只知道念念爱吃芒果布丁,软软糯糯地说"谢谢阿姨"的样子很可爱。她不知道亮亮三岁前夜夜要哭醒三次,不知道自己独自带大念念的辛苦。不知道这俩孩子长到今天的每一个步子,都是她一步一印地踩过来的。

"我的孩子我培养。"

这句话她刚才说出口的时候就觉得还不够重。她应该说的是:我的孩子,是我拿命换来的,是一口一口饭喂大的,是一天一天熬过来的,是每一寸光阴都长在她身上的。

简鑫蕊凭什么?就凭南京有十几所重点大学?就凭她家院子里有个很大的游泳池?她家有的,我萧明月现在也能给孩子。

明月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只拉了一半,外面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方形的淡黄色光块。她看见楼下花坛边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叶子沙沙地响。志生大概还在客厅里坐着,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在盯着那半碗倒掉的青菜面发呆。

"戴志生要是死心塌地地想和你在一起,我管不着。"明月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这是真话。她不是不在乎,不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从他戴志生第二次和简鑫蕊同居开始,她就知道这条河的流向变了,不再是自己心中想的那样可控。她拦不住,也不想拦。她有自己的课程要赶,有孩子要照顾,有日子要往下过。她在海东市有自己的事业、有房子、有亮亮念书的学校、有念念熟悉的小床和那扇贴满贴纸的窗。

她不可能把这些连根拔起,挪到南京去。更不可能让两个孩子离开她身边,去那个有泳池、有芒果布丁、有"最好的幼儿园和小学"的陌生城市。

不可能。想都不用想。

台灯的光忽然晃了一下,大概是窗外过了一辆车。明月低头看见自己撑在窗台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白。她松开手,揉了揉,指尖慢慢恢复了血色。

床上念念翻了个身,小小的身体拱起一团,像只蜷着的小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梦见了下午的滑滑梯。

明月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念念的脸在昏暗里看不太清,但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均匀的、温热的,一起一伏,像海浪退潮时最后的那个轻浪。

她伸出手,隔着一掌的距离悬在念念的脸颊上方,没有碰下去。怕吵醒她。

"妈妈在这儿呢。"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哪儿也不去。"

窗外的桂花树又响了一阵,风把一股细细的香气送进来。快到八月了,桂花的季节快到了。

明月在床边蹲了很久,直到膝盖发酸,才慢慢站起来。她拉开被子一角躺下去,床垫微微陷落,念念"嗯"了一声,翻过身来,小手无意识地搭在了明月的胳膊上。

那只手很小,暖烘烘的,手指头还带着下午被泳池水泡过的软。

明月没有动,就那样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光。光在墙上投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像水面上裂开的一道缝。她想起志生说的"水面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什么也没碎,只是怎么也聚不拢了"。

水是聚不拢了。可孩子不是水。

他们是她手里的绳头,攥得再紧也不怕断,因为她攥了一辈子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明月听见隔壁亮亮的闹钟响了。儿子关了闹钟,翻了一个身,大概要继续睡。

六点半,厨房传来叮当声——是婆婆在热牛奶。明月闭着眼睛听了片刻,嘴角动了动。她翻了个身,念念还睡着,小手已经滑落下去,攥着被角,嘴角挂着一丝干掉的涎水印子。

志生也起来了,好像在厨房里和婆婆说着什么,明月听不清楚,不一会,志生就开门出去了,轻悄悄的,怕吵到她!

她伸手把被角从念念手里轻轻抽出来,重新掖好。

七点整,明月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刚买的油条和大饼。"他说,"粥在锅里,鸡蛋煮好了。"

"嗯。"明月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

“俩孩子还在睡,估计是昨天累坏了,志生,别打拢他们,让孩子睡到自然醒。”

志生点点头!

乔玉英把一只剥好的鸡蛋放在明月碗里,说道:“明月,在以后的一年里,你每个周末都这样学习?”

“嗯,不学习不行,我到这里学习,才更感受到与别人的差距。”

“昨天简鑫蕊说在南京给亮亮报个数学和英语补习班,如果你每个周末都来南京,我看在南京也挺好的,反正在家的时候,你也没有多少时间照看孩子。”

明月听婆婆这么说,心里就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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