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陛下，臣惶恐6
自从和皇帝请辞不得后，楚寒的所有雀跃的心思都被深深藏在了心底。身在皇宫，守在皇帝身边的她，沉默寡言，像一尊雕像，没有喜怒哀乐。
到了离宫的点儿，她就换上常服，到沈黎创办的私塾去瞧瞧。看见满园的小孩子从只字不识到能读会诵，她的内心也再泛不起波澜。
沈黎说她变了，她只是苦笑说：“我一贯如此。”
那双洁白的手，沾染了看不到的鲜血，白皙的手腕，也拷着无形的枷锁。要对皇帝没有怨气，她只能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二十岁，楚寒真正成了一个冷血的人，没有欲望，没有追求。
那天之后，她没再去过私塾。直到听老爹提起，沈黎即将大婚。
二人结婚前，楚寒悄悄去看了一眼，沈黎的新娘是隔壁街陈秀才的女儿，知书达理，写得一手好字。
大婚当天，楚寒送了一份重礼，远远站在沈宅门口，看着新人拜堂。她虽不说，楚父却看出她心中的落寞。
曾几何时，他还以为这个沈公子会变成自己的女婿，他们这目不识丁的一家，终于有个能上的台面的人。
都说造化弄人，楚父也很自责，当初怎么就脑子抽了，将小小的楚寒送到训练营去，耽误了她的一辈子呢？
但后悔又能怎么样呢？
事已至此，什么都比不上楚寒好好活着。
楚父不知道的是，沈黎婚后，她悄悄学起了写字，足足练了大半年，终于将自己的名字写得像模像样。
但也就刚刚学会那两个字，平静的生活掀起了波澜。
后宫不平，诸侯祸乱。怀有异心的人，也总在这时候蠢蠢欲动，伺机刺杀皇帝，改天换日。
整个侍卫营接到皇帝的密令，整装待发。除了保护京中贵胄的安危，还要化身隐卫，担起刺客的责任，替皇帝铲除异己。
侍卫营的人一下子空了，楚寒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想，不知道这次又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她依然是唯一一个留在皇帝身边的侍卫。
她紧了紧鱼凌服的腰带，佩戴好唐横刀，疾步走到御书房，坚守在皇帝左右。
皇帝的神色中没有一丝慌乱，他依然坐在皇案前，提着朱笔批阅奏折。
“楚寒，你怕吗？”一盏茶过去，皇帝忽然停下笔，看向楚寒。
楚寒负手而立，双目直视前方，回道：“不怕。”
皇帝盯着她，良久，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你是个女人啊……”面对这样的风云变幻，不该这么面不改色。
余下的话，皇帝还未说出口，长顺就慌里慌张跑进来，对皇帝禀告：“陛下！乱臣已至午门前！请速移驾！”
赫然之间，大殿之中坚守的內侍宫人慌张不已，唯独皇帝和楚寒，屹立不动。
终于，当耳边传来清晰的嘶吼声，楚寒对皇帝说道：“陛下，该走了。”
这下，皇帝没有拒绝。他一扯衣襟，明黄的龙袍落地，显出那一身青龙锦服，拔出皇案东侧的御龙剑，与楚寒一道，走出御书房。
大军濒临，刀剑无眼。楚寒始终守在皇帝身侧。终于，在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击中，杀出一条血路，护送皇帝顺利离开皇宫。
然而追兵，已经紧随其后。
马儿只有一匹，几乎没有时间思考，楚寒将皇帝推到了马前，说道：“陛下，您快走，臣断后！”
满身是血的楚寒，将皇帝送上马背，提着刀转身就欲冲向追上来的残兵。还未迈出一步，却被皇帝弯腰扯住胳膊。
“一起走！”
皇帝双目充血，抓住楚寒的手臂，十分用力。
时间静止几瞬后，楚寒蓦地纵身跳上马，稳稳落在皇帝身后。
驱马而去，当追兵被远远甩在后头时，楚寒忽然听皇帝说：“楚寒，这次事了，我娶你。”
楚寒惊诧地盯着皇帝的后脑勺，死寂的心忽然五味杂陈。短暂的惊讶后，她伸手夺过皇帝手中的马缰，说道：“陛下，臣护你离开。”
话罢长吁一声，纵马而去。
冲破包围，楚寒将皇帝安全送到提前约定的营地。
目送皇帝进入营帐，在马上的她，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低头看了一眼顺着箭尖滴下的鲜血，楚寒拼了劲儿勒转马头，离开军营。
一支利箭，半穿在她的胸口。
转身的那一刻，箭尾暴露在空气中，淋淋鲜血，还顺着胸前的箭尖滴下，一点一点抽走她的意识。
叛军进入皇城，却扑了个空。
皇帝刚到军营，就立马召集军马反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叛军一锅端，永绝后患。
这次的叛军起乱，压根就是皇帝在背后的自导自演。他要除掉对皇位有威胁的诸侯，费尽力气，耗费多年，终于看准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叛乱的诸侯还在得意新君不足为惧的时候，却不知，早就被皇帝算计进去，连死期都算好了……
而朝堂的这一切风云变幻，和楚寒这个一个小侍卫，好像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她的任务就是保护皇帝的安危，管他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枪实战。左右她做了自己该做的，那就足够了。
从马背跌落草地，她艰难侧过身，望向皇城的方向。眼看着黄沙漫天中，忽然闪现出一点明黄，眼里闪了几丝泪光。
他还活着啊……
黄昏已至，灯火渐亮，小皇帝终于策马赶到她身边。
“楚寒！”小皇帝破了音。一贯骄傲又矫情的他，发现楚寒那一身淋漓鲜血，着了魔。
“陛下，臣做到了……”望着皇帝焦急的侧颜，楚寒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一生，她都在尽忠职守，到死了也一样，她没有辜负自己曾许下的诺言。
哪怕死，也要死在他前头，为他而死……
“我不许你死，不许你死，听到没有？听到没有！楚寒，你不许睡，不许睡！”
沉重的脑袋在皇帝的手心里被来回地晃动，可是楚寒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了，她想劝劝皇帝，其实真的没必要为她做到这一步。
她只是个身份低下的侍卫，配不上他……
然而就在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与灵魂剥离的时候，脑中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任务失败！”
(https://www.biqudv.cc/71_71995/476087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