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珍婆婆
郑三秀知这姑娘一向守礼，拍拍她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我只在周围转转。”
鬼才信她只是转转。
清溪知道自家主子十头牛也拉不回的牛脾气，只能叹息一声跟上去。在荥阳时她在府里到处转悠倒也无所谓，只是怕官家事多，再惹出是非来就不好了。
梨香院的景象比起蕙兰暖阁那边只能说是惨不忍睹了，藤萝疯长，砖墙陈旧，也无人打理。
“好荒凉……哼，插足者最讨厌了，活该！”玉芽气呼呼道。
“玉芽，这里不比红菱榭，别乱说。”清溪堵住了她的嘴。
玉芽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郑三秀站在梨香院旁边想了会，进去是绝对不可以的，今日来她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只是这里静悄悄的，也只有鸟闲了偶尔鸣上一鸣。
孙瑾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么多年她虽是嫁给了舅舅，舅舅这样冷落她，可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却从未在她脸上见到悲伤，又是为何？
舅舅娶了个二夫人从来不来看她，放置在这荒凉的院落又是为什么？难道只是一个突然的冲动的决定，还是因为别的？
她正想的出神，清溪却小声唤回她的意识，“小姐，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
郑三秀一惊，发觉已经来不及躲了，只见小路尽头的竹林晃动了几下，便有一个背着背篓的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老婆婆年纪的确是太大了，她的动作有些呆滞，嘴里又似乎念叨着什么，一路走一路念叨。
“她看不到我们吗？”玉芽小声奇怪问。
郑三秀她们三人站在这里，老婆婆也不过于她们十步之内而已，但她背着背篓一步步往前走，似真的不曾看见她们。
她是个瞎子？郑三秀望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泛着黄，眼珠并不怎么动，像是有眼疾。
郑三秀决定上前问问，也不枉她此次过来。
“老婆婆，你好呀。”郑三秀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却不见她眼睛有任何眨眼的动作。
“啊……这里竟然有人，老妪许久未曾听过这么好听的小姑娘的声音了。”那老婆婆开口碎碎道，满口的黄牙不剩几颗。
“老婆婆你叫什么名字呀？”郑三秀又问，想来这里人烟稀少，她的确可能许久未曾与人交流过，又或者是个瞎子，人又苍老褴褛，就算有人见了她也不愿上前与她说话。
“老妪叫什么，这得让我好好想想……大概十年前，有人叫我一声珍婆，对了，是珍婆……”
珍婆？郑三秀在心里重复了几声，突然想起从小养育她的外婆，外婆的名字中就有一个珍字，外婆年老体弱，一直患病，却从不就医，说她根本没什么病，医院就是害人的地方，妈妈拿她也没办法，本来生活就艰难，自己又有一个家庭，新丈夫是个公务员，苛刻挑剔，她也不敢拿钱来给外婆。村子里的人不愿意搭理外婆，因为外婆总是穿的破破烂烂的，三秀却知道，那些省下的钱都被外婆拿来换鸡蛋给她吃了。外婆终究没有撑太久，也从未对她表达过什么，当时年少，她只觉得跟着外婆的日子很艰苦，可后来每每想起，外婆每个动作里，都透着对她深深的爱。
眼睛被泪水盈满，郑三秀看着面前陌生的外婆，突然觉得亲切起来。
她伸出手抓住了珍婆一双苍老干瘪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珍婆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背篓我帮你背。”
玉芽和清溪面面相觑，不知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也没见她这么热心肠啊。
可郑三秀今天就是要帮她，伸手就去卸她的背篓，那背篓里装了奇奇怪怪的草，也不知道是什么。
珍婆一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小姑娘的手这么光滑，一定是府里的娇贵小姐，这背篓脏，千万不要折煞老妪了。”
珍婆摆着手，可倔强的郑三秀依然给她拉了下来。
她们自然不会让她来背，唯一的男人周段接过来背篓，轻松背上。
搀扶着珍婆，郑三秀轻声问：“珍婆婆，你住在哪个方向，你的眼睛是不是不好？”
“人老了，眼睛就看不见了，也是正常的事情，小姑娘真是个好姑娘，一定是个很有福气的姑娘，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老妪的家，老妪走了几十年了，小姑娘不用送了，我虽然年老，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回家的路。”珍婆满脸的褶皱堆积在一起，展露了一个和蔼的笑。
“没事的，珍婆婆，我也没有事情，正好顺路而已。”
珍婆也没有揭穿她，她就算看不见也知道自家就是路的尽头，一路上更没有邻舍，如何有顺路之说。
“对了，珍婆婆这背篓里都是些什么草？”她看背篓中种类很多，许多看起来明明是杂草的样子，不知她采来何用。
“都是用来明目的药草，如果我没记错名字的话，应该是白芍，我老了，一身病，也不知道先治哪里，索性有时间就采一些，老妪想着总是会有些用处。”
郑三秀没说话，如果她是采了一种草药的话，那这背篓里半数多的杂草恐怕都是没用的，心里一阵发疼，她知道外婆也老眼昏花，有一次煮荠菜汤，可是她喝起来，却非常苦，就将碗推到了地上，大哭外婆骗她。外婆也没有责怪她将家里仅仅的几个碗摔碎一个，却是安慰道：“喔……秀儿不哭，秀儿不哭，是外婆的错，是外婆看错了，本以为看到了荠菜，却不想是野草，苦着了吧，喝点水不苦了，不哭不哭……”
泪水终于止不住的流下来，她多么想回到那时候，就再也不会抱怨父母将她丢给了外婆，再也不会抱怨外婆的不好，可是，回不去的是时光。
不知不觉，珍婆的家就到了，一个残破木门，并无多少防盗的作用，幸好是在府里。
“到了到了，我知道一定是到了，小姑娘这么好，老妪也不知如何感谢，要不我给姑娘行个大礼吧。”珍婆摸到自己的破木门，欲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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