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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不太合适


许念把伞举高了一点,朝他靠过来。"那一起走吧,我送你。"

她那把伞不大,透明的塑料伞面,伞柄细细的,站一个人刚好,站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她举着伞站在他旁边,伞沿几乎贴着他的头顶。

"你过来一点。"她说。

他往她那边挪了半步。她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隔着两件外套的厚度,能感觉到彼此身体在走动时的轻微晃动。伞面不够宽,他的左肩还露在外面,雨丝打上去,很快湿了一片。

"你把伞往中间拿。"

许念把伞柄往两个人中间移了移,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去,握住了伞柄的另一段。两个人一起撑着那把伞,沿着河堤慢慢走。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均匀而细密,像什么东西在轻轻敲着鼓面。雨丝在路灯下面被照成一束一束的银线,斜着落下来,在脚边溅起碎碎的水花。地砖缝隙里的积水被踩得溅起来,又落回原来的位置。

"这把伞有点小了。"他说。

"换过大伞,找不到了。"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走着。拐过河堤那个弯的时候风变大了,雨被风吹得斜斜地打过来,宋祁安把伞侧了一下挡住风来的方向,许念被他带得往他那边又靠了一点。

"这样走就不会淋到了。"她说。

他没有接话。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路,路灯光晕在水面上倒映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他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没有松开。

走到凤鸣巷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他的左肩已经全湿了,深蓝色的外套颜色深了一块,许念的右肩也湿了一点,但他没注意到,她也没说。

"你到家了。"她说。

"你回去吧,伞你拿着,我跑进去就行。"

"你衣服湿了,别跑,淋了更湿。"她把伞柄推到他手里,"明天你带到我楼下就行了。"

"那你——"

"我住得近,跑两步就到了。"

她说完这句话,把外套帽子往头上一扣,低着头冲进了雨里。她跑了几步,在路灯底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跑,拐进了灰砖楼那排房子的方向。

宋祁安站在凤鸣巷口,撑着那把透明的小伞。雨丝在伞面上滑下来,在伞沿处聚成水滴,一滴一滴落在他脚边。他看着许念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件深色外套在雨幕里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灰砖楼的灯光里。

他转身走进凤鸣巷。巷子里的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雨水在路面上流成细细的几条线,往低处汇去。他脚步不快,踩着水花,鞋底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推开29号的门,屋里暗着。他摸黑开了灯,把伞收好靠在门边。透明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淌,在门口的地砖上积了一小摊。

他脱了湿外套,挂在椅背上,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开的时候蒸汽从壶口冒出来,在冬天的室内凝成一团白雾。他把热水倒进杯子里,捧着坐在方桌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声音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细细密密的。窗台上的薄荷在雨水敲打玻璃的声响里安静地立着,叶子被室内的暖意捂着,没有冷着。

他喝了一口热水,放下杯子。肩膀上湿过的那一块皮肤被热水烘着,渐渐暖回来。他想起她冲进雨里之前回头看他的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不是不笑。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水面上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微微晃动。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门边,拿起那把伞看了看。透明的伞面上还有几颗没干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把伞撑开晾在门廊里,让水滴在地砖上。然后他转身回到桌前,把杯子里剩下的热水喝完。

明天早上他要送伞过去。他会走到灰砖楼下,抬头看一下三楼那个窗户。窗帘大概还是浅蓝色的,和往常一样微微开着。他可能会在楼下站一会儿,也可能不会。

但伞他会还回去的。那样的话,下个雨天他们还可以一起走。

窗外的雨渐渐转小了,从密集的沙沙声变成零星的滴答声。窗台上薄荷的叶子在最后一点雨水声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宋祁安关了灯。黑暗中他听见自己在想:那把伞确实有点小。下次可以买一把大一点的。

春天真正来的时候,是在某天早上宋祁安发现那棵香樟的枝头冒出第一个芽的时候。他蹲在河边两棵树中间,左边看桂花,右边看樟树。桂花已经开始长新叶了,香樟的芽点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浅绿色的芯。

"都活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工作上也稳了下来。从冬天开始管采购之后,他跟供应商的电话多了起来,有些省城的批发商也会直接联系他。周荣生把店里的钥匙多配了一把给他,说:"有时候我下午不在,你帮我关门。"

有一天下午钱建安来五金店买一根水管接头,付完钱站在柜台前面没走。

"你现在干得挺稳了。"

"还行。"

"我岳父说你在看房子?"

"刘叔怎么知道的?"

"他碰到你问租房的事,你说在看房,他回来就说了。"

宋祁安把零钱放进抽屉:"想买一套小的。看了几套都不太合适。"

"你要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

"不用太大,两室就行。最好是老房子。"

钱建安想了想:"东街那边有一套。以前住着一个老太太,去年走了,房子一直空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第二天宋祁安下班后跟钱建安去看房。房子在东街一条老巷子里,离河边走路不到十分钟。红砖外墙,三层楼,房子在三楼。楼道里的墙皮有些脱落,但楼梯结实,扶手是木头的老式扶手,被无数只手摸得光滑发亮。

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姓朱,在省城跟儿子住,回宁城来处理这套房子。他拿钥匙开了门,推门让大家进去。

客厅不大,但有窗户,窗朝南,对着巷子。窗户外面有一棵槐树,树冠刚好长到三楼窗户的高度,枝头正在抽新芽,嫩绿色的,一簇一簇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洒了一地碎光。两间卧室都不大,但都朝南,厨房卫生间也齐全。

"这房子是我妈住的。"房东站在客厅中间,"她在这儿住了三十年。窗户外面那棵槐树还是她搬来时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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