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听戏

　　言念在晚宴上大大出了风头，也自然有了许多说法流传出去。有的说她美|艳无双，有的说她举止轻浮，有的说她伶牙俐齿，有的说她毫无教养……总之好的也有坏的也有，言念倒是想开了不去在意，但是秦家和言家却不能不在意。秦夫人找到机会就旁敲侧击地让她注意自己的身份，言夫人也专门打了电话来让言念多顾及影响，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要让他们被人指指点点。

　　言念自然是通通应承下来，然后依旧我行我素。她一直在偷偷地设计衣服，还托言父买了一台缝纫机。缝纫机买回来之后，言念不是在逛街选面料，就是在言家踩缝纫机。如此一来，她在秦家的时候便少了。

　　秦夫人忍不住向刚得空回来的丈夫抱怨：“你说说，念儿那丫头之前看着多乖巧的。现在不仅天天惹事弄得我们秦家被人议论，还脾气大得很，我说了她几次，她现在就天天往娘家跑。真是不让人省心。要我说小门小户的就是教不出好孩子，要不是际礼非她不娶我才不……”

　　“好啦好啦。你也是，唠叨起来没完。”秦傅山靠在沙发上，放松了身体，“孩子们总是不安分的，你就别管他们了。我看那丫头是个有主意的，际礼现在也跟着硬气多了。”

　　说到这，秦傅山想起来秦尉说的进军队的事，让锦阳把他叫下来。

　　秦夫人坐在一旁仍然喋喋不休道：“女孩子要什么主意，要我说就不该读那么多书，更不该出国，搞得心都野了，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总想弄得和别人不一样。锦阳听到别人说她参加梁家儿子的晚宴穿的裙子露出了整个背，真是丢人。我说她，她还说国外人都这么穿，这是潮流。你听听，这是什么话。”

　　秦傅山终于皱起了眉，但是他显然不太想多谈这个话题，只是说：“你和言夫人聊一聊，这种事让她自己管教比较好。不管怎么说，在外要注意形象，我不想让人戳我脊梁骨。”

　　“爸。”

　　秦傅山抬头，秦尉已经站在他旁边了。

　　“坐。我们聊聊你上次说的事。”

　　秦尉眼睛亮了，马上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秦傅山严肃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进了部队就要好好干，你要是过几天想反悔，那我可要把你赶出去了。”

　　“不会的，我一定会做好的，您放心。”秦尉一脸认真地保证。

　　一旁终于听明白怎么回事的秦夫人不乐意了，嚷道：“怎么回事，谁说要去军队了，际礼，你之前不是说不会去当兵打仗吗？你爸你哥都天天泡在军队里了，你还要掺和进去？你知不知道多危险，你从前又没试过……”

　　“妈。”秦尉打断她，温声安慰，“没事的，谁都是从不会慢慢开始，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秦夫人激动道：“际礼，你有上进心是好的，可是做什么不行，非要去又苦又累又危险的军队里？妈妈担心你，妈妈不许！”

　　“妇人之见！”秦傅山不满地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要在这掺和了，回房去！”

　　“秦傅山，你就不为我想想，你也说现在局势不稳，你把两个儿子都放在军队里，要是哪天打起仗来，我，我看你怎么办！”秦夫人虽然心中不满，但是她不敢不听秦傅山的话，还是憋着气回房间了。

　　“别理你|妈，女人就是成不了大事。”秦傅山看着秦尉，“你要是真想好了，我就把你安排在驻扎市郊的十九军三二团，先从少校做起。你可别给我丢脸，要是干不好就撤职，当个小兵。”

　　“您放心吧。”秦尉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按言念教的敬了个礼。

　　秦傅山看他僵硬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他拍拍秦尉的肩膀，难得温情道：“好好干，我秦傅山的儿子，不会差的。”

　　秦尉急着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言念，但是打电话到言府去，潜香却说言念去听戏了，晚上会直接回秦家。

　　听戏？秦尉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天的饭局结束时薛嘉问的女伴给了她票，邀她去听戏。罢了，让她多交交朋友也是好事，而且那位姑娘看起来也是个得体的人。想起自家这个能折腾的，秦尉真是心累，不过她也向来不乏讨人喜欢的地方，比如——秦尉的目光落在了她给他买来的军事书上。是时候研读一下这些了，秦尉抱着一摞书坐在窗前，认真看起来。

　　此时言念正坐在戏园子里等待开场。她这几天一边准备衣服，一边在到处为店铺选址，忙的焦头烂额。好容易看上一个出租的店铺，之前是卖首饰的，装饰的很有西洋风，符合她的风格，能省去不少改装费，但是言夫人就是不答应她开店。言念死缠着言父撒娇，终于拿到钱把那店铺盘了下来，已经吩咐了人去加一些装饰和贴画。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想起了郁柔送的戏票。戏票上写的戏叫《堪误卿》，是每周五下午场的固定曲目。正巧今天是周五，言念便去了。

　　一阵密集的小鼓声后，郁柔和其他几个角色出场了。言念不知道他们演的是什么剧种，也不太有耐心听唱一句歇两句的咿咿呀呀，她自认是个俗人，听得直犯困。但还是大概看出了这是个负心男人抛弃痴情女人另结新欢的故事。痴情女人好像是自杀了，她的妹妹装作歌女进到这负心男人的府上，最终杀了他报仇。

　　真是直白又俗气的故事。

　　戏结束之后，言念到后台去找郁柔。郁柔正在卸妆，柔声问她戏好不好看。言念努力做出真诚的样子，夸奖道：“好看，好看，唱得好，扮相也好看。台下坐了那么多人，掌声那么热烈呢。”

　　郁柔笑笑：“实话说，大部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真正能看出戏里意思的没几个。不过我想言小姐这样有文化的人一定看明白了。”

　　言念讪笑，心想，你可抬举我了。

　　“言小姐一会儿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以谢你赏光。”

　　“叫我言念就好，郁柔你太客气了，应该是我请你吃饭，谢谢你请我听戏才对。”

　　郁柔卸完妆，转过身看着言念。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和你投缘，我叫你小念好吗。”

　　言念微笑道：“承蒙你看得起，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今天必须我请客了。”

　　郁柔笑起来眼睛弯弯，显得非常温柔。言念忍不住说：“郁柔，你名字起的真好，真合你气质。”

　　郁柔垂下头，看不清表情，低声道：“是吗。”

　　“是啊，这名字一听就温温柔柔。”言念道。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郁柔带着言念往外走，言念总觉得郁柔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难道她说错话了？

　　但是郁柔接下来的谈笑风生让言念觉得刚才自己是多心了。郁柔带着她在巷子里穿来穿去，一路尝了不少小吃。言念吃着手里的玉米糕，含糊道：“郁柔，还没到你说的地方啊，我都快吃饱了。”

　　郁柔失笑：“让你少吃点，可真嘴馋。诶？”

　　郁柔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言念伸头去看，发现郁柔面前倒着一个人。

　　“这是怎么了……”她把没吃完的玉米糕包好塞在兜里，赶紧上前和郁柔一起扶起那个人。

　　那人垂着头，没什么生气的样子，但是看到侧脸，言念就傻了。这不是吕随吗……她下意识就想躲，但是看到他满身是灰，旁边地上还倒着两支拐杖，她又放心下来。这家伙现在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言念悄悄松开手，离远了一点，不想吕随看到她。不知这些恩怨的郁柔还努力想把吕随扶起来，可是吕随好像根本站不住，试了几次还是徒劳。

　　“别费力气了。”吕随低声说，“我的腿断了，站不起来。”

　　言念听到这话懵了。腿断了？不到一周前这家伙还活蹦乱跳厉害地能绑架她呢，这就把腿摔断了，真是天道好轮回。她很想鼓掌叫好了。

　　郁柔担心地说：“那怎么办。小念，你来搭把手，他自己使不上力，我们得一起把他扶起来。”

　　听到郁柔叫小念，吕随猛地抬起头，找了一圈，看到了站在斜后方的言念。他的眼中迅速漫上恨意。

　　“你怎么在这，是想看我死了没吗？”他咬牙道，“我要多谢你丈夫仅仅废掉了我两条腿，还留我一条命。你替我转告他，只要我吕随活着一天，我就会想方设法不让他好过。而你，念儿，在你订婚后我曾经想过埋藏这份感情。可是我听说你过得不如意，我马上就忍不住了，没想到你仍舍不得你攀上的权势。你不仅背弃我们的感情，还让他这么对我，念儿，你会后悔的。”

　　“我背弃感情？我和你从来都没有感情，都只是你一厢情愿。我只把你当朋友而已，是你想多了。而且，哪来的谣言说我过得不好，我好得不得了。”言念忍不住怼回去，但是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想到是秦尉生生打断了他的腿，她又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之你自己做过的错事你就得付出代价。”言念有些心烦意乱，对郁柔说了一声，便转身走了，不顾郁柔在身后追问。

　　言念记不得路，就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她觉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希望吕随得到惩罚，但是另一方面又不希望这惩罚是超越规则的，至少，不是秦尉做的。也许对秦尉来说以暴制暴这种事习以为常，可是她生活在法治社会，总是觉得不该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言念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开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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