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会克制的唐僧
骆青和方如夕同时朝他望去。
彦岱元不看她们,却带着点笑意看向骆风。
饶是骆风反应再迟钝,这下也能反应过来了。
于是他略微红了脸对方如夕说:“那什么,我送你回去吧,这大晚上的……”
方如夕抿了一下下嘴唇,从彦岱元身上收回目光,回了一个字:“好。”
骆青在旁边尴尬地垂下头,倘若她是方如夕,怕是会控制不住当场发飙。
彦岱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两个人相对沉默地往前走,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骆青先忍不住,她问彦岱元:“为什么?”
彦岱元脚步没停,也没转头看骆青,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因为被无端传绯闻的感觉,不太好。”
“无端?”骆青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嗯。”彦岱元拍拍她的脑袋:“就是指没由来,没道理,无缘无故。”
骆青更加不解:“可是你们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我跟很多人的关系看起来都不错。”彦岱元的回答依旧淡淡的。
“和大美女传绯闻的感觉也不好吗?”
“不好。”
骆青怕是再问下去,彦岱元就会以这一副超然物外的语气告诉她,“来学校是来学习的,而不是来搞这些七七八八有的没的的。”
骆青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陷入了一种别样的紧张。她开始沉默,耳边萦绕的是彦岱元的那句“我和很多人的关系看起来都不错”。
这很多人,范围太广了。
骆青一直也把自己定位为和他关系还不错的那一类人群。
可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于是她又问:“那我呢?”
“什么?”彦岱元这次转过了头,微微眯起眼晴看着她。
“我是说……”骆青迎上了他的目光:“你和我走的很近,刚刚还拿我当借口支走了方如夕,你难道就不怕和我传出些什么吗?”
“不怕。”彦岱元很快笑开来。
他回答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坦然,让骆青想不产生挫败感都难。
彦岱元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和你无所谓的。”
骆青还沉浸在刚刚的那股挫败感当中,于是乎她丧着脸问彦岱元。
“你为什么总是摸我的头?”
“因为很好摸。”彦岱元把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左手也抽了出来,在她眼前比了个圆:“你的后脑勺很圆。”
“有多圆?”
彦岱元扬起嘴角,略微低下头:“你可以摸摸我的脑袋,再摸摸自己的,比对一下。”
骆青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摸了半天,反复比对了多次,然后得出结论:“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是因为你的手太小了。”彦岱元挺直了脖颈,语气是一派的温和。
可是骆青却被他这句话给逗乐了,她一个人傻笑了半天,然后问彦岱元:“说真的,你没有对人动过心吗?”
“动过。”彦岱元看了她一眼,又绕过她看身后的大树:“我又不是唐僧。”
“可是唐僧也对女儿国国王动过心的。”
别的小朋友看西游记只是喜欢看孙悟空如何降妖除魔,可是骆青从小却对女儿国那一集情有独钟。
小的时候,是因为觉得女儿国王惊为天人,一举一动都美呆了,穿个透明小睡衣在青纱帐中侧卧的姿势怎么能这么撩人呢?
再大一点看,才能看懂一些女儿国王眼底眉梢那化不开的柔情,而唐僧欲语还休的无奈和满头是汗的无措,无一不证明,他是动了情的。
“青青,那是电视剧里演的。”彦岱元低下头笑:“不过,我和电视剧中的唐僧一样,都会克制。”
最终,骆青也没能问得出口你到底对谁动过心,因为公交车,适时地停在了骆青的眼前。
骆青只记得彦岱元冲她挥挥手:“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短信。”
然后,他的背影就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骆青也不能像偶像剧中演的那样奋不顾身地跳下车来,在雨中酣畅淋漓地奔跑,追上他之后忘情地摇着他的双臂问他:“你嗦,你到底对谁动了心,又为什么要克制,你嗦呀!”
她也不是女儿国王,有着倾城之貌和托国之富,愿意倾其所有只为求得一个如意郎君。
她已经比很多喜欢彦岱元的女生都要勇敢一些,可也没有无畏到觉得彦岱元一定非她莫属。
事实上,她在大多数时候面对他,面对这个不喜形于色的他,面对永远淡定却又无比优秀的他,都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她怕让他动心的那个女孩,并不是她。
今年春节,骆青和爸爸回了老家。
奶奶病危,几个月前被查出肺癌,发现已是晚期,医生直言,已无手术的必要,让老人尽量愉快的度过最后的时光才是最好的选择。
奶奶死活不肯住院,依旧坚持待在老家的小院子里,每天照旧和邻居聊聊天,守着她和爷爷生活过的一方故土。
骆青对老家,对爷爷奶奶其实都没有什么太为深厚的感情。
说出来可能略显凉薄,可是从未在生活在一起过的家人,对自己从来都不算友好的家人,骆青想不出该如何表现出这一份血浓于水。
哪怕是老家有青山绿水,有比城市里更为清新更为鲜活的空气,骆青也喜欢不来。
而相比较骆青,骆风就与奶奶的感情深厚多了。
老一辈的人都有些重男轻女,更何况骆风还完美的继承了老骆家的血脉,都是宽阔的肩膀,高高的眉骨,也都有着薄薄的嘴唇,无论是骆均,骆风,还是已过世的爷爷,如出一辙。
小的时候,骆风的压岁钱就比骆青多,奶奶把骆风抱在怀里的次数也比骆青多……
骆风一路都在问骆均关于奶奶的情况,相比之下,骆青就淡定的多,几乎是面无表情的在看捧在手里的小说。
“冷血。”骆风对着看不出喜怒哀乐的骆青说。
“奶奶现在活着也是受罪,早去一天就是早解脱一天。”
话音还未落,骆均就猛打方向盘把车子停到了路边。
他几乎是红着眼睛转头冲着骆青吼:“你给我闭嘴!”
如果骆青此时坐在副驾驶上,骆均怕是会一巴掌扇过去。
“我他妈就不该带你这扫把星回来!”骆均一拳拍到了方向盘的喇叭上,车子很突兀地叫了一声。
连从来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骆风都被吓得噤了声。
骆青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然后更深地垂下头去:“对不起。”
为什么大家都愿意去相信虚无缥缈的承诺,却把一句连无意中伤都算不上的大实话当作恶毒的诅咒呢?
骆青随着骆均进家门的时候,大伯二伯已经都围到了奶奶的床边,周围站着的,是都有着血缘关系,却都不甚亲近的各个亲戚。
奶奶大概已到了弥留之际,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骆均是奶奶最小的一个儿子,满打满算,奶奶已经九十岁了,鲐背之年,妥妥的高寿。
奶奶还是认得骆风的,抬起手招呼他过来,骆青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沉默的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插上那么一两句话。
整个屋子的气压低到了极点,奶奶明明还在,可是屋子里面的每个人都已经摆出了一副前来吊唁的神情,有的人的脸上还有泪痕。
人在走之前势必要这么压抑吗?
“青青……”
骆青正在走神,奶奶唤了她一声,她赶忙抬头,然后就对上了奶奶已经浑浊到分不清眼黑眼白的目光。
骆青心猛地一颤,急忙走上前去。
骆均也在看着她,眼睛里依旧带着些许怒气,想必还在恼她在路上说过的话。
走到床头,叫了声“奶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握住奶奶的手,静静陪她待了一会儿。
粗糙得如同砂纸一般的手,上面印满了褶皱,承载的都是年轮……
骆青不铁石心肠,却也不擅长把并不浓烈的情绪渲染成撕心裂肺……
奶奶的手动了动,骆青以为她不舒服,刚想放开,却被重新抓住了,然后轻轻按了按。
骆青头一低,眼泪就滑出了眼眶。
这种感觉怎么说,就像上百支钝钝的箭缓缓地击中你的内心,一波一波的疼。
骆青之前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把这种亲情宣泄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点,可是现在,她不用找,就感受到了。
她突然间全部都理解了,爸爸宁愿自我欺骗奶奶能够长生不老也不愿去听她一句人之将至的大实话。
那是因为亲到骨髓,所有的爱,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是没有理智的。
奶奶最后说,“青青受委屈了……”
新学期伊始,老周又调了座位,依旧是按成绩先后挑选座位,冷酷又民主。
所幸肖然很念及一起同过窗的岁月,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总是帮她留着。
彦岱元则早就习以为常,照他的话说,“他们班每次月考成绩出来都会排一次座位,往往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背起书包走人。”
他以过来人的身份拍拍骆青的肩:“小同学,道阻且长啊!”
高中的时候,大家好像突然间就都丧失了对当班干部的追求,为了省事,班里就只选了班长和学习委员。
平时的作业也都是由每组的排头代收,而且在重点班,平时也很少有拖欠作业的情况出现。
可肖然却是个例外。
他不偏科,学习也好,就是不爱按部就班的完成作业。
每个老师提起他都是又爱又恨,这么聪明又有潜力的一个学生,如果能再努力些听话些就简直太完美了。
这学期,肖然的小排头换成了刘爽。
如果刘爽早知道会有肖然这么个组员,肯定打死都不会坐这个小排头。
第一次收化学作业,肖然就把她弄得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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