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十二.强装的笑容有时候并不帅气

　　几十分钟后，在小贤皱眉小声的提醒下，大家才后知后觉的发觉早上的第二堂课被旷掉了……尽管女孩们原本就预计到开解孝渊甚或长腿少女？可能会用不少时间，可如果不是此时小小女孩的嘀咕，只怕第三节课也会在这样的谈话节奏中“凶多吉少”。李真查了下课表，向女孩们问清楚教室位置，才与大家一一告别，等着还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女孩们当先出去。

　　郑秀妍装作放空才回过神的样子，落在队伍后面，经过男孩身边时，面无表情的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冷冷低语“不要说出去”后便毫不停留的走出了练习室大门。

　　李真甚至没怎么思考就明白了少女告诫自己“不要说出去的”是什么，挑着眉头回给女孩背影一个无奈的笑容。随后便也解下腰间的衬衫重新穿好，苦笑着摇头走了出去。

　　不得不说□□对于练习生的培养很系统化，几分钟后，李真坐在中文课教室里，看着周围一圈因为临近中午而显得懒散困倦的年轻面孔有些感慨。新进公司的练习生都会被要求选择一门语言学习，而作为外籍练习生的男孩韩语交流没什么问题，更不用说英语了。所以李真索性也就选成了他很感兴趣的中文。

　　台上的老师是东国大学的中国留学生，他正用“非议”“流言”这两个近义词的不用意思和词性作为开场吸引着大家的注意，不过很明显，结果注定他要失望了。经过整个早上一系列训练课程的学生们都疲累的趴在桌子上，发呆或者补觉，下意识去恢复精神以应付下午更加繁重的练习课程。

　　“喂，你知道不知道，崔秀英回来了。”“她不是在日本出道了吗？”“听说貌似是组合不成功，被遣退回来后，不知道怎么又回公司了。”“真的假的？当初宣传的噱头那么大，什么日韩跨国美少女组合，5000人甄选出来的啊，这才不过一年时间哪——”右前排高瘦的女生转过头，用手掩住嘴小声的和身后同伴谈论调侃着长腿女孩的经历。

　　人就是这样的吧，因为感受不到他人的痛苦悲伤，所以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如此轻描淡写的谈论别人的失败。李真无意充当热血男主上前手拍桌子让她们闭嘴，并对她们吼出“向我的朋友说对不起！”这样帅气的台词。

　　就如同此刻讲台投影幕布上大大的四个字“非议”“流言”一样，有些东西你没法去制止，只能等待时间的洪流去冲刷稀释它。时间是封印住“非议”“留言”最好的方法……

　　崔秀英看不到的地方都有这么多扭曲的目光和声音，更不用说女孩经过的地方了。那么刚刚在2号练习室时她那明朗的有些过分的笑容也应该是强装出来的吧。为了假装坚强假装无所谓。所以才会那么用力的笑，那么用力的搞怪？甚至连她们中年龄最小的徐珠贤也察觉到什么异常，聊天中不时悄悄不安的看看崔秀英欧尼。

　　台上的讲课在继续，不过关于字形字义什么的，李真却也没再用心去听，他低头嘴角噙着笑不知在想什么，而手则握住笔在桌角画着。不一会儿后男孩抬起头，满意的看看桌角上信手涂鸦的作品——圆圆的大脸和短拙的四肢，不需要仔细分辨就可以认出是某位强装笑容的女孩的卡通形象。李真有些不满意，用笔在桌上磕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在卡通少女脸上添了一个猪鼻子。嗯，这下就顺眼了嘛，别扭的要死的孩子，男孩这样想着合上笔帽，笑了笑后重新把注意力转到了讲台前方的老师身上。

　　之后几十分钟让人昏昏欲睡的课程，台下睡到一片，而李真倒是听的津津有味，还想着私下里再更多去了解下邻近那个国家的讯息。台上的老师显然也是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了，很是淡定的收拾好教案宣布“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人群一瞬间就恢复了精神，大家收拾好背包物件轻快的向着门口走去，李真被裹挟在人流里，朝着食堂的方向行进。

　　随着人群一涌进食堂大门，李真就看到不远处的座位上正洙和希澈在冲自己招着手，示意那边有座。男孩好不容易打好饭从拥挤的人群中脱身挤到了那桌边上，放下餐盘跟正洙他们道着谢，“咦”李真侧过头，视线中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啧啧，你小子眼光不错嘛，上周不是说过要替你介绍几个女生——”金希澈发现男孩视线的方向后一脸“懂你的”的神情要替他招呼几位女生。

　　“咦什么咦，才一个小时不到，就装作不认识了？”孝渊憋着笑，故意拿话呛着李真。

　　“不是——”男孩摆摆手就要辩驳。

　　“不是——认识的人是吧。希澈欧巴，你说介绍我们认识的帅哥不会就是他吧。”为了练习方便挽了个花苞头的郑秀妍直接把李真的话堵回嘴里，用手指指李真扭头不置可否的问着金希澈。

　　而其他女孩则或是闷着头装作专心吃饭不认识男孩，或是手臂斜撑着脑袋一脸好笑的盯着男孩。朴正洙这会儿努力忍着笑脸都憋红了。

　　李真摸摸鼻子，彻底闭上了嘴，跟一个女孩斗嘴吵架是没风度，跟一堆女孩吵架那就是——没脑子了。

　　金希澈被猛然打断话茬呆了下，看看男孩又看看女孩们“你们认识？”

　　“应该算认识吧……哈哈”“不认识”“刚认识”李真的干笑声伴随着女孩们捉弄一般的回应，让金希澈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刚刚还想要帮茬的朴正洙现在也迅速转过头，安静的扒着米饭。李真转头和金希澈对视一眼，也立马默契的埋头一声不吭的刨起了米饭。女孩们见状，集体闷闷的笑起来，一个个东倒西歪。

　　笑闹一阵后，金希澈不甘心的又继续强行替男孩女孩互相介绍了一遍，餐桌上才恢复了平静。李真瞄瞄其他的桌位，不解的问道“泳德哥赫宰他们呢？”

　　“奥，泳德——他们去加练了。”朴正洙随口答道，埋头夹起一片泡菜，紧接着又想起什么一样放下筷子，眼神闪烁着“因为企划案的最终人员还没定下来。所以大家都很拼。赫宰是因为今天有事请假回家去了。”男孩说完后眼神中闪过一抹黯然。

　　一瞬间餐桌周围就变得有些沉闷，身边的郑秀妍仍旧一脸默然的细细咀嚼着，放佛根本没有听到这话一样。看到气氛走向不对，原本想问什么的金希澈也在张嘴几次之后又放弃了。

　　安静下来的餐桌周围，慢慢的有嘈杂的声音响起……“喂，早上舞蹈c班新来了个女孩，很有气场奥。”“叫什么名字？”“嗯，好像叫崔什么英来着。”“她——呀，当初去日本出道了嘛，然后……”众人不时能听到从旁边传来的诸如此类，或明或暗的嘲笑，幸灾乐祸的话语。

　　“啪”金孝渊猛的起身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就要转身找身后桌上女生的麻烦。

　　李真本来要拉住她，不过想想大家终究不过只见过两次面而已，不好出面。所幸郑秀妍反应也很快，她拉住孝渊，在侑莉的帮忙下，才把女孩摁在了椅子上。郑秀妍抿着嘴唇，冲孝渊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她们也太过分了，大家同是练习生啊！”女孩即便被摁住没有发作出来，仍然气冲冲的质问道。

　　“正因为同是练习生啊——”郑秀妍嘴角带着无奈苦涩的意味，出神的看着某处喃喃自语，一时间，就连允儿和小贤也联想起什么而变得情绪低落起来。

　　这样的状况显然没人有心情吃得下饭了。大家有些消沉的陆续走出食堂。即便是在去教室的路上，金希澈为了活跃气氛而讲了几个好笑的段子，听在耳朵里也索然无味。李真因为仍然是新进练习生的课程安排，便没有和金希澈、朴正洙一道。

　　顺着走廊下意识的往前走，李真脑海中突然闪过刚刚在来食堂的路上，从楼梯转角看到的那道一闪即逝的消瘦背影，再联系下食堂和走道中传入耳朵的那些有关女孩的，或是唏嘘感慨或是幸灾乐祸的话语。男孩摇摇头，转身迅速的向着楼梯口走去。

　　天台的风有些大呢，崔秀英把散开在空中的发丝收拢，有点无聊的用鞋尖划拉着地上的几颗小石子。

　　难得天空一碧如洗，没有一丝云彩，可这燥热的太阳却一点都不可爱。女孩收回伸展开的腿，摸了摸滚烫一片的小腿肌肤，有些无所谓的在心里抱怨着。而从天际吹来的没有轨迹的风，也带着焦躁灼热的触感，一如崔秀英此时的心情。

　　尽管在今天之前已经做了很多预想，女孩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面对任何情况，包括那些嘲讽、怜悯、幸灾乐祸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话语，但似乎——自己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呢。原来人最难战胜的是自己吗？

　　用尽所有的理由，很正式的去恳求阿爸。从来都很倔强的崔秀英甚至主动低下一直骄傲抬起的头，用尊严做了赌注，才在最后说服家人。而跟李秀满更是约定看月考成绩决定去留才得以暂时进出公司。这些委屈、压力都可以承受下来的女孩，现在却身陷在无处不在的巨大流言漩涡中快要窒息。

　　每一个落在背后的眼神都是一根细密锐利的针，穿透后背毫无阻碍的刺在女孩心上，每一句若隐若现掠过耳畔的话语都汇聚成一道魔咒“你看你看，那个失败者”“那个失败者”伴随着刺痛感浮现在眼前。

　　所以女孩很大声的笑，用力的笑，很用力的搞怪，只是想用笑声来麻痹自己。崔秀英觉得自己就是身陷包围圈的残卒，鼓起最后的勇气向唯一的通路冲杀过去，她不想倒下，因为在那天立下的要同时肩负起两个人梦想的誓言，因为不想在姐妹们面前狼狈的倒下，不想让某个人看到自己软弱哭泣的丑陋样子。

　　女孩想逃，逃到一个没有人知晓世界上有个名叫“崔秀英”这个失败者的地方。或许，我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勇敢吧。崔秀英抬头直视着远处巨大模糊在一起的太阳，一瞬间赤白的光带来的刺痛感让她闭上了眼睛，女孩感觉有什么液体从眼角流出，微凉的顺着脸颊滑落。

　　我只是因为光线太强烈刺激到眼睛才流泪的啊，才不是因为仍然无法面对曾经失败过往的——自己软弱的心啊。崔秀英这样安慰着自己，背靠着坐倒在巨大水塔立柱的阴影下，听着风声，安静的流着眼泪。

　　“吱扭，咔哒”破旧锈蚀的顶楼门扇被打开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寂静，也让沉浸在思绪中的女孩慌乱的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调整角度将全身都缩在水塔立柱后面。心脏瞬间“咚咚”剧烈的跳动着，崔秀英暗自后悔，刚刚怎么就昏头到天台来了，明知道公司有禁令不允许练习生上四楼的，想到因为和的约定还处于“观察期”的自己，女孩表情僵滞的屏住了呼吸。

　　“那边是谁！自己主动出来，别让我过去揪你出来。”一声闷喝把女孩吓了一跳。崔秀英在脑中飞快的思考斟酌了下，觉得出去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女孩便皱着脸垂头丧气的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迟疑的挪动脚步。

　　“难道你不知道公司的规定嘛！”声音的语气很是严厉，但仔细听来又有点怪异。

　　崔秀英期期艾艾的挪到声音来人面前，慌乱的心情占据了大脑，女孩一路上连头都没敢抬起来，便声音沉痛的认错道“米啊内，我错了，我不该——”

　　“噗，哈哈——哈！哎呦，憋不住了，憋不住了。”伴随着声音的突然变调，女孩话没说完，下意识抬头看过去，还模糊着的泪眼中是熟悉的身影。

　　待看清楚是李真后，崔秀英倏得松了口气，然后羞恼，气愤，好笑的心情交织在一起，眼泪又开始流出。女孩一面表情复杂的抹着泪，一面轻手轻脚的上去追打还带着一脸可恶笑容的男孩。直到两人气喘吁吁的坐倒在水塔立柱阴影中休息的时候，崔秀英仍然碎碎念着李真刚刚的恶行。

　　李真有些好笑，在唇上竖起食指“嘘”的示意了下道“你不怕真的惊动室长你就继续。”似是终于想起来场合不对，女孩的声音慢慢变小，渐渐变成了微不可闻的嘀咕。

　　男孩双手枕在脑后，靠在略微冰凉的铁质支架上，右腿交叠在左腿上，有些享受这楼顶的环境，微微眯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好似一只午后在阴凉处犯困的猫。

　　而旁边的崔秀英趁机悄悄擦掉了脸上、眼角的泪痕，屈起左腿，双手环抱着膝盖。女孩把脑袋搁在手背上，瞄了男孩一眼又匆匆将目光投向远处天空的云彩。这小小的一片空间又恢复了静谧。

　　几分钟后，有些无聊的女孩伸出双手，食指拇指比划成取景框的样子追拍着空中几只掠过的飞鸟，闷闷的问男孩“还以为是秀妍她们先找到我的，结果是你来了……你怎么想到我在这儿的？”

　　李真没有睁眼，懒洋洋的回答着“你得感谢娇小玲珑的□□公司大楼，在这里——我能想到的不受打扰容易让人平复心情的地方，就只有这儿了。”

　　崔秀英听到李真的吐槽，轻笑了下，不过随后她便想到机场聊天的一幕，尴尬的干笑着问道“是——是啊——哈~哈哈~那你知道了啊？”

　　“知道什么？”

　　“就是——就是在机场我说的那个朋友，其实——”女孩咬咬牙还是准备承认下来。

　　不过李真没有等到女孩说完，就一脸“恍然大悟”的打断道“啊，是她啊，我知道。面对失败不知道怎么办的那位嘛，嗯嗯，貌似最后还是我帮她做了决定。你下回见到她记得要她向我道谢啊。”

　　崔秀英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便也在唇角绽放开一从温暖的笑意，轻声道“是啊，她是应该好好谢谢你。”女孩顿了顿话音，等笑意淡淡的在脸庞扩散开来“不过，她有些顶不住周围的压力呢，你让我带给她的勇气可能不够用啊。”崔秀英平稳的语调恍若述说着的只是别人的困扰。

　　李真侧过头面向女孩，轻皱着眉，一脸的不解的问“言语可以给人压力吗？只是因为你朋友她在意了，才觉得有压力好嘛。如果真正放下了，才不会因为这样简单的非议就内心动摇啊。我觉得她需要的不是勇气，而应该是理解，她对于自己失败的理解。”

　　看着女孩继续沉吟不决的样子，李真轻轻叹口气，伸出左手“算啦算啦，毕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想清楚的事情，我好人做到底，再转借给她一丢丢勇气好了。”

　　“啪！”崔秀英迟疑了下，用力的将手拍在男孩手中。似是吃痛，女孩眼中又不受控制的涌出了眼泪。她强撑着笑，用手胡乱的擦拭着这咸咸的液体。

　　李真似是再看不下去一样，皱着眉将别在腰测的棒球帽扣在女孩头上，然后一把把帽檐拉下，遮住了女孩哭泣的脸以及咬着嘴唇才能忍住的呜咽声，才轻吁口气“想哭就哭啊，你以为强装的笑脸很漂亮帅气？简直像一只蠢猪一样。我借给你——朋友——的勇气可不是用来让你做这些无谓的事情的。有勇气面对失败的自己，有勇气重新证明自己，这才是你~朋友~应该做的吧。”

　　“你——呜呜——你才是——呜呜，蠢猪呢——，说这么——这么帅气的——台词做什么，你——以为是在拍——偶像剧啊——呜。”

　　风声中女孩的低泣渐渐消失不见，几缕残存的云朵轻轻的落在淡蓝的天幕上，给人伸手触摸得到的错觉。而靠坐在支架背面的男孩女孩感受着掠过天台的风，微微仰头，从云彩的痕迹里捕捉着风的轨迹。水塔被阳光拉出长长的影子，巨大的阴影覆盖在李真和崔秀英的身上，让两人的脸有些模糊不清。

　　终于平静下来的女孩有些不自然的用手指轻抠着天台楼板的一条接缝，开口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呃我朋友？”

　　“帮她是因为你算我在这边的第一个朋友吧，如果你觉得是的话？我朋友很少的。”男孩不以为意的说着，也捡起脚边的小石子，在地上刻画着什么。

　　“……这样啊。”崔秀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明缘由的失落，女孩肩膀好似卸下重担一般松了松，她把帽檐拉起，然后一巴掌拍在李真肩膀上痞痞的道“小伙子，心思很细腻嘛，女孩子们可是很喜欢能体谅理解自己内心的男人奥，你就做我闺蜜好了。”说完，崔秀英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伸开双臂舒展着坐了半天有些酸痛的腰背。

　　“谁是你闺蜜啊，一般闺蜜都是基佬好嘛！”

　　“呀，对一个未成年少女说出“基佬”这样的词，太过分了吧！”

　　“你要是不清楚这个词的意思，怎么会说它过分啊！”

　　男孩女孩斗了半天嘴，齐齐明白过来现在是个状况，“嘘”的示意噤声，互相看了一眼，又闷闷的笑出声来。

　　李真微微侧过头，逆光看着女孩。那细密的光线轻轻洒满在她此刻卸下重担的笑脸，然后沿着脖颈下颌切出好看的弧线。男孩安心的笑笑，也站起身拍拍土活动了下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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