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司戎的声音很疲惫,因为距离太近甚至有种沙哑的轻缓,马车走过依旧通明的酒楼旁,透过纱窗的微光在司戎俊朗的面容上留下些许微光。
宫弥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留下纤长的暗影,那双墨黑的眼睛紧紧的闭着,眼下的青黑为这张看似玩世不恭的脸上平添几分成熟与深沉。
她没有想道太多,这个二哥经常不在府上,大抵是在花楼里醉生梦死?宫弥想起王远之软骨头似的模样,不过司戎如今还是个风华正茂的英武少年,大抵是有晋王的鞭子教训,不会堕落成表哥那个样子。
宫弥一时间想的太多,回神时才听见司戎低低的笑了。低沉又微微喑哑的声音在狭小的马车里骤然响起,宫弥直盯着人家还未来得及挪开视线,蓦地对上司戎蓦然睁开的双眼。
偷看不小心被抓了正着,宫弥顿时有些脸烧,急忙尴尬的转开眼不由有些恼道,“你出去!”
司戎依旧懒懒的靠着车壁,神色也不曾变一下,转过透时意味不明的目光携卷着笑意,“不要”,顿了顿又道,“为什么?”
为什么?宫弥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毕竟在司戎眼中,她是一同长的亲妹妹,兄妹一同共坐一辆马车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晋王府的兄妹们确实比别人家的更亲近。只是在宫弥眼中,这不是宫城不是王远之王璟之,只是个仅仅只有几面之缘的外男,一个毫不自知还撩拨不停的男子。
他许是坐着不太舒服,长腿不由伸展开来,大腿擦过宫弥的腿,宫弥不由一个激灵慌忙躲开,一时间越发脸红。解释不来原因,司戎这厮转头看着她的目光依旧带着笑意,宫弥被他瞧得有些恼,当即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因为很热。”
宫弥是真的热,即使是夜晚,七月的暑天依旧不凉快,更何况一旁这人毫不自知的在挑战她的矜持底线。
司戎却是蓦地倾身过来,带着凉意的手指捏了一把宫弥发烫的脸颊,对上宫弥瞪圆的眼睛诧异道,“是挺热”,罢了手掌又附上她的额头不解道,“难不成受了凉?”
宫弥盯着他近在咫尺的黑亮眸子,愣了片刻后,一把扒下他的手将自己缩在了车脚,泄气的闷声道,“没有,我不想和你坐一起。”
她保证想表达的是另一个意思,但话已出口,宫弥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伤人。听在司戎的耳中,他定是想不明白又有些生气,毕竟平日里乖巧的妹妹蓦地就变生分了。但宫弥没有回头,她内疚不安的捏了捏手指,马车陡然一轻,腾地转过头正瞧见司戎翻身下车的身影。
欣长的身影钻出了马车,车内逼仄的空气骤然宽阔起来。宫弥转过头,透过并不厚实的纱帘,司戎长腿轻快的跨上那踏雪乌驹,修长的左手握紧缰绳,黑发肆意说不出的潇洒与好看。
只是冠玉一般的脸庞上是宫弥从未见过的冷意,宫弥诧异万分,没有想到一句话对司戎伤害这么大。不由有些愧疚,心道自己一个外人这般坏了人家兄妹感情实在不妥,又实在不忍心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颇有些后悔与忐忑的小声的唤了一声二哥,司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宫弥瞧得心头有些发慌,他才左手勒紧缰绳开口道,“回去吧。”
这人定是生气了!
宫弥非常确定,一方面被他这脆弱的接受力所震惊,一方面却是瞧见他左手持绳的动作。正常都是右手持绳,不知道司戎是不是惯用左手,只是下意识的去看他的右手,却在微光中眼尖的瞥见那露出一截的白色痕迹,在玄色的窄袖下显得一场明显。
宫弥骤然抬起头来,司戎却是一个侧身,再去看已经看不见那白色的痕迹。
司戎的手腕受伤了,宫弥第一时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他受了伤,所以他今日才左手握了缰绳。
司戎几日未曾回来,她只当他又同平日一样去了花楼堕落,现在才明白也许不是这么一回事,哪里的姑娘会大胆伤了晋王府的郡王?
像是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时间司戎花花公子的形象骤然神秘了起来。许是他其实是有真正的事情,或许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他还有不为人知的东西。
宫弥一时间又飘了思绪,待反应过来已是到了晋王府。下了马车刻意的想要看清楚他的左手,他却像是不着痕迹的移开,玄色袖口严严实实的遮住了手腕看不出端倪。
宫弥看着他冷漠的模样,只当他还在生气,毕竟是她占了司玉的身子却没有半点妹妹的样子。不由带着愧疚的追上他的脚步,低下声音与他赔礼,“二哥哥,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司戎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时那墨黑眼中的复杂宫弥没有看明白。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实在忍不住想问他怎么才能不生气,司戎却突然神色怪异的问她,“今日为何要去宫府?”
司戎真是个能人,无论是问什么问题,皆是无法作答又不想答的答案。
想了想只能道,“宫府来人说宫大小姐落了水,所以我过去探望探望。”
“宫小姐落水?”
没明白司戎的专注点为什么会停留在宫弥身上,点了点头接着解释,“不过没什么大碍,我让徐太医诊断了一番,明日还可以来府上作客。”
司戎一脸复杂的看着她,突然说了句她听不懂的话。
“你说宫小姐性子乖张,劝我不要接近宫小姐,却不知你们何时这般交好了?”
宫弥顿时像被雷劈了一般,司玉定是背后说她坏话!明日见到司玉我定要好好问她一番!只是那时只注意到司玉背后说她坏话,却没有细想司戎的前一句,为什么司戎要接近她?
宫弥不明所以的离开了,司戎却是站在暗色中直视着宫弥越走越远,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继而轻声笑了。
他像是摸到了头绪,毕竟眼前的这人,还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郡主郡王已经离去,宫府却是依旧不得安宁。司玉今天故意给了王夫人难堪,待王夫人去传她问话的时候,天居园的丫鬟小声的回话说大小姐今日去了老太太那边住。
王夫人怔愣一颗后蓦然沉默,挥了挥手让那丫鬟下去。行走在昏暗的屋子里,从最底层的装饰匣中取出一枚玉佩,手指轻轻抚着上面的花纹,那向来平静的脸上似乎才有些意思温柔,却在骤然想起什么后又狠狠将那玉佩塞了回去。
刘嬷嬷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王夫人静坐在镜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大房今日除去宫芷以外格外的寂静,倒是二房二老爷宫长俊听闻郡王郡主来府上后很是诧异。待刘氏将今儿发生的所有说清楚后,宫二老爷捏着胡子道声活该,罢了与夫人交代,“一会儿与颜儿这丫头说一怔,以后离三姐远一些。”
刘氏不明所以,但是老爷说着话定是有他的道理,宫二老爷挥手让丫头慢下去才与刘氏解释道,“晋王直至如今只有一个正妃,晋王没有侧妃甚至没有妾室,嗣王郡王郡主皆是晋王妃所出。”
刘氏唏嘘一声,大抵也明白了老爷的意思道,“这晋王妃也太霸道了些,想不到晋王居然还是个惧内的。”
宫二老爷扬眉笑了笑却又皱了皱眉头,“这种话再不可说,总之晋王不喜纳妾,这位郡主更是看不惯外室与庶出。也不知大嫂是什么想法,居然让三姐去王府,若明日真的去了,颜儿又与三姐走得近免不了替她说话,到时候惹恼了郡主。”
宫二老爷没有说完,刘氏已是脸色一白,“我之前听人说大姐儿和这位郡主有些嫌隙,那大姐儿也胆子太大了些,敢个这位小主子闹生分?”
“妇人之见”,宫二老爷不满道,“外边传言你们便信了,你以为郡主今儿好端端来我们府上做什么,若不是想替大姐出头,她又何苦过来?”
刘氏一直听女儿说郡主与宫弥有龌龊,此刻丈夫点透了这才明白,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就算是郡主不满三姐儿一个庶女去她的生辰礼,大可让人说一声便罢了,又何苦亲自走上一趟。再想起今日郡主护着宫弥的几句话,刘氏这才气女儿单纯没看出里边的门路。
“我知道颜儿心里想什么,只是大姐儿与府上其他的姐儿们到底不同,郡主又怎么可能和大姐儿有什么龌龊。你有时间好好劝劝颜儿,多与大姐儿亲近别天天和三姐儿蹿一起。”宫二老爷沉沉开口道,“大姐儿以后的路子我们都清楚,颜儿与她亲近自是有好处。”
刘氏有些不满,丈夫意思是说颜儿比不上宫弥有个厉害的舅家。但就是因为娘家比不上,刘氏才更没胆子开口,只能点头应了去寻宫颜说话。
宫颜正因为宫弥又能去晋王府而生闷气,一瞧见母亲进来有了诉说的人当即便抱怨起来。刘氏拉着女儿,除了最后说宫弥到底和府上其他姑娘不同以外,将宫二老爷所说俱与宫颜说了一遍。
宫颜听罢便怒了,“我就看不惯宫弥那瞧不起人的样子,不就是嫡长女么,三妹妹哪样比不得她,不就是出身差一点...”
“你快闭嘴吧”,刘氏生怕丈夫听见,急得一把捂住女儿的话急道,“郡主不喜三姐,你若是再与她亲近,到头来惹得郡主不喜又该如何是好!”
宫颜这才安静了些,过了好一阵子才委屈的开口,“那我也不能因此和三妹妹生分了啊,三妹妹只是出身不好,她性子温和又善解人意,我没有亲妹妹便拿她当亲妹妹了。我若是怕郡主生分了我便与她生分了,又怎么对得起三妹妹待我一片真心?”
刘氏险些一口气背过去,心中暗骂宫莞这小妮子给女儿灌了什么汤,宫颜想要这样的妹妹,她可不敢要这样的女儿。
自家女儿吃软不吃硬,若是硬要她听话她定是更不听话,刘氏只能好这脾气劝她,“也不是非要你和三姐儿生分,只是若是见了郡主你不可替三姐儿乱出头,你在府上与她亲近,又有谁知道?”
宫颜这才高兴了些,刘氏叹了口气又继续劝她,“还有,以后和你大姐亲近点...”
话音还未落,宫颜已经跳了起来,“不可能!”
刘氏犹豫的瞧着女儿委屈的模样,回头小心的看了眼,瞧见已经暗了灯了主房。宫二老爷已经休息了,刘氏松了口气,顺了顺女儿的头发叹了口气道,“罢了,不愿意便不愿意吧,总之外人不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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