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咳咳，姜姒醒了，喉咙像是被火烤了一样，肿胀干痛，她抬了抬手发现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一言难尽的药桶。总算是恢复了些力气，想来这毒清的差不多了。
床边挂着秋香色五蝠如意图案的帷幕，房间里被一股清淡的药味笼罩着，姜姒睁开惺忪的杏眼，打量着外头的天应该亮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渴得慌，想喝水。
姜姒刚想挣扎着起来，床下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欢脱的獒叫，吓她一跳。紧接着座椅的挪动声传到姜姒的耳畔，很轻，几不可闻。
“醒了？”嬴不离将床帷挂起后，端了一盏玫瑰清露坐在床边的矮几上，轻轻搅动一圈后便舀了一勺递到姜姒唇边。姜姒微抬着头，一勺接一勺的喝得极快。
“慢点儿，一会还给你沏呢。”嬴不离轻皱了一下眉头劝道。
姜姒只觉得她从未喝过这么香甜的玫瑰露，半盏下肚后嗓子敞亮轻快多了，她半垂着眼帘偷偷打量着嬴不离修长白皙的手指，真是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身子还有些弱，多养些时日便无碍了，不必担心。”嬴不离看她怔怔的，以为她是忧虑自己的身体。
姜姒巴不得身体不好呢，不然以什么样的理由待在他身边。再说，鉴于姑娘家的矜持她也不能老待在太子府啊，姜姒心里绞了绞觉得胸口有点闷。
“公子，会驭六气吗？”姜姒蓦然开口问道，大概许久没说过话了，声音有些沙哑。
嬴不离手下动作一顿，木勺里的汤水洒出来些，浸在大红锦被上晕出一朵娇艳的花来，他继续给她喂玫瑰露，就在姜姒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让姜姒如坠冰窟，不会。
“公子明明会使枯木逢春。”姜姒不甘心这样的答案。
“仅此而已。”嬴不离冷然道。
“我受伤那日，公子的脚程可是世人所不及。”姜姒继续辩解道。
“那是我功夫好，且身上带着解毒圣药，这算不了什么。”
“公子可以化水为冰为雪封住傩蛇。”姜姒不信这条他也不承认。
“七姑娘，那日是你召唤秦岭之巅的亓寒鸟引来的雪崩。”嬴不离沉敛着神色否认道。
姜姒竟无言以对，也许是她想多了吧，自从多了那些记忆来，在她眼前晃的男人只他一个，更何况他露过枯木逢春的本事，所以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会驭六气，是呢，阿离哥哥已然殉祭，这世上再无他了。
姜姒霍然安静下来，一言不发。
“世上并无可驭六气之人。”嬴不离安慰似的解释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在补刀。
“公子，我有一事不解，我会驭飞禽走兽，你会枯木逢春，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些人会拥有其他异于常人的本事？”姜姒杏眼圆睁，紧盯着嬴不离的眼睛。
“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为什么我们有这种本事，而有的人却没有？”姜姒连连追问道。
“那七姑娘不妨想想为什么世上之物都会论个雄雌？”嬴不离不答反问道。
“……”姜姒心中一片冰凉，难不成一切都错了？！只有鬼方的百姓才拥有异于常人的本事，他连鬼方的存在都否认了。
二人正僵持着，仆人来报:“公子，龙霆君来访。”
嬴不离挥挥手吩咐道:“让他来这边吧。”
不一会儿伴着一阵清脆的鸟鸣，姜霆应步而至，他手里提着一个编工精致的鸟笼。竹笼的横梁上雀跃着一只翠绿色的虎皮鹦鹉。
“小七”
“小七”
姜霆先喊了一句，虎皮鹦鹉跟了一句。
“我昨天来的时候你还在昏睡，今天终于醒了，身体可好些了？”姜霆关切的问道，不过这么长的句子可难坏了虎皮鹦鹉，小家伙一时学不上来，被憋的直扑翅膀，唧唧噜噜半天才憋出一句:“懒虫，睡觉！懒虫，睡觉！！”
这一叠声的懒虫睡觉引起了姜姒的注意，好啊，连只鸟都敢埋汰她了，心情不好，好想和它吵架。
姜霆见她格外关注这只鸟便笑着将鸟笼子凑的更近了:“特意去花鸟坊给你淘的，喜不喜欢？”
“唧妞妞，唧唧。”虎皮鹦鹉突然看见一旁的嬴不离，撒欢儿般叫喊了起来，还起劲朝他伸翅膀。
姜霆和嬴不离一脸的莫名，姜姒身子一震，几不置信的急问了虎皮鹦鹉一句:“此话当真？”
得到虎皮鹦鹉的肯定回复，姜姒的眼睛顿时亮了，架也不想跟它吵了，只想抱着它亲两口！！因为这鸟刚刚特别兴奋又倾慕的说:会飞的人，比我还快。
嬴不离果然在骗她！不过为何呀？
姜姒一时有些迷惑，不过不急，她有的是功夫来求证，这么一想心情立马好多了，开心的简直要飞起。
姜霆一看姜姒这么高兴，便知这只鹦鹉买对了，随即让人挂在床前，给她解闷。
“它说了什么？”嬴不离指着虎皮鹦鹉问道。
“姑娘家的私房话。”姜姒这句话简直噎死人不偿命。
嬴不离头一次在人前吃瘪，知道她生气了，不跟她计较，转身将碗勺收拾了，嘱咐姜姒好好休息，便叫着姜霆去书房商谈事情。姜霆委实不愿走，跟姜姒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磨磨蹭蹭的跟着嬴不离去了书房。
见这二人走了，姜姒抖擞了精神便和虎皮鹦鹉聊起天来:“你什么时候见过他飞？”
“我要吃食，不说话。”
姜姒白了它一眼又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他飞？”
“我要喝水，不说话。”
“刁民，老老实实告诉本姑娘，你什么时候见过他飞？”
“快点带我晒太阳，不然我不说话！”
嘿，这欠收拾的小东西！姜姒喊了一声:“黑獒崽子，凶它。”黑獒崽子威胁似的低吼一声，这欺软怕硬的刁鸟立马灭了气焰，缩着翅膀躲在笼子一角瑟瑟发抖，咕噜转着灵俏的双眼问道:“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姜姒一听便知这虎皮鹦鹉提的谁，看它？炖了它还差不多，长这么肥！她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它，看这话唠能憋到什么时候。
“哎呀，哎呀，告诉你得了，前几天，他怀里还抱着个姑娘，“咻”的一下从花鸟坊的上空飞过去了，姿势真俊。”
姜姒一阵恶寒，听着这小鹦鹉好像还有几分倾慕他，现在都流行欠跨物种的桃花债了吗？
“哼，他紧张那姑娘紧张的跟什么似的，但那姑娘一定没我俏。”虎皮鹦鹉不服气的品评了一句。
听虎皮鹦鹉这么说，姜姒心情大好起来，不急不缓的给它补了一刀:“你再俏也是一只鹦鹉。”
小鹦鹉顿时气得炸了毛，她一定在嫉妒它长得俏，一定是这样的:“你连姜五的那一对双胞胎女人都比不上！”
姜姒猛然一滞问道:“什么双胞胎女人？”据她所知咸阳城年轻的双胞胎女人就她五姐和六姐，哪里还有别的双胞胎女人。
“你确定是姜五的？”姜姒正色道。
“肯定错不了，去了花鸟坊好几次，回回都带着那一双女人打量我一番再走。”小鹦鹉在架子上跳了跳，舒活了一下筋骨继续道，“不过没钱买罢了。”
“万一是妹妹或侄女呢。”
“蠢女人，你哥搂着你的腰亲过你吗？”小鹦鹉生无可恋的回了一句。
从来没有过！是了，正常血亲谁会做如此狎昵没规矩的事？！他这五叔到底要干嘛，家里老夫人是再规矩不过的人了，怎么可能允许他五叔如此这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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