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隔天柳斐顶着一张青肿的脸在姜家的庄子转了一圈，漫天绯闻便在咸阳城传开了。

　　气得张氏将姜姝拘了起来:“若是那柳家小子真是行为不端，自有你哥哥们替你出头，你一个姑娘家不顾身份脸面的上去揍人，成何体统？！现在听听外面都在说些什么！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以后还怎么嫁人。”

　　“天不说地不说自家人不说，谁知道是我打的？”姜姝辩解道。

　　“那你倒说说，谁敢在姜家的地盘对柳斐下手？”张氏看见自己这女儿就头疼得紧，说到底还是原先宠得太过了。

　　“庄内石山这么多，也难免他自己出门撞山上了呢！”姜姝小声嘟囔道，张氏简直不想理她，谁能一次撞出那么多伤，蒙谁呢！虽然柳斐也自称撞山上了吧，但他当别人都眼瞎吗？！张氏对姜姝的身手还是很了解的，真是一会儿不看着就惹祸，这么大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就这般毛毛躁躁的。

　　外面风言风语的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张氏将姜姝拘在屋子里也是为她好。

　　“主子，上卿柳家来的拜帖。”张氏的贴身婢女递过一封红帖。

　　张氏心中咯噔一声，自知理亏，心想这柳家当家主母是来兴师问罪的？！算了，一码归一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于是吩咐管家快快将柳家夫人请过来。

　　柳家夫人还没到，倒是来了几个婆子抬了两只描金牡丹纹的沉木箱子。

　　这……这阵势，不像来问罪的倒像来赔罪的。

　　箱子放定，柳夫人才盈盈走过来，宫装粉衣容貌姝丽，就像一株开的极盛的牡丹，国色天香，气质华贵。柳斐的眉眼与她有七成相似，看来是柳家的当家主母无疑了。

　　“竖子无状，还请姜家嫂子见谅，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柳夫人轻轻一笑，容颜极艳。

　　“柳夫人何出此言？”张氏心中犯嘀咕了，若柳斐真是行为不端的话，这门亲事就此做罢，柳家再是表达歉意也无济于事。

　　“我此次前来就是怕你误解了，我家大郎虽然胡闹了些，但与姜家大姑娘有私这事他是万万没做过的。”柳夫人向前一步继续说道，“大郎性子虽然洒脱了些，但到底是个拎得清的。我前头仔仔细细的问过他了，绝无此事。”

　　柳夫人见张氏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了又再接再厉道:“我今天带来些新鲜玩意儿给四姑娘宽宽心，别叫她往心里去，知道她不解气昨晚斐儿他爹又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

　　张氏疑惑了，既然柳斐没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还挨打？为了给阿姝面子？这个想法未免太甜了，未过门的儿媳与亲儿子哪个更重要些？！

　　柳夫人见张氏还是不肯松口便深吸一口气使出毕生绝招，提手将帕子在唇上一捂便嘤嘤嘤哭了起来，好不委屈道:“姜家嫂子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年受得苦楚啊。”

　　这柳家居九卿之首，历代都是秦国的名门望族，这是累世积下来的富贵，非寻常世家可比。咸阳城内一直传言柳斐之父那是出了名的宠妻，柳夫人说西柳大人便不敢往东，柳夫人要星星柳大人便不敢给月亮，而且柳大人后院极其干净，就柳夫人一个正房夫人，侍妾通房一个都没有！就这柳夫人还觉得委屈了？！天底下的女人都可以去死一死了。

　　“你知道我膝下就这一个孽障，从没让人省过心的。他祖父极溺宠他，这孽子从小便是个人嫌猫厌的恶劣脾气，谁也拿捏不住他。”柳夫人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盈盈泪光继续哭诉道:“姜家嫂子你是不知道哇，从这小子一出世我便盼着他娶媳妇，你一定不忍心碎了我这美梦的，对吗？”

　　美人一啼万古愁，柳夫人这必杀技一出哭得张氏心里一揪一揪的，但原则问题不可忽略，那就是柳斐对阿姝是个什么态度？不能两边父母剃头挑子一头热，毕竟过日子的是两个小的。

　　“这么多年来，我打听东家留意西家就没一个合适的姑娘，直到遇见了四姑娘，我是打心底里喜欢这姑娘。”柳夫人继续缓缓诉道，她没说出口的是她中意姜四姑娘，是因为这姑娘能打啊，而且她儿子也乐意被揍。

　　一个儿子就够头疼的了，他老子都制不住的，只能靠他媳妇能好好收拾他，所以她对姜四姑娘一百个满意，这丫头果然没让她失望，能担得起柳家儿媳的艰苦角色。

　　至于姜大姑娘，那是什么鬼？逢家遭难便躲出去避风头的，谁家敢娶？！况且一个姑娘家清清秀秀珠圆玉润的便是极上乘的容貌了，姜大姑娘那样的容貌美虽美，难免有些薄命相，这点是世家选儿媳的大忌。

　　而且姜大姑娘的行事做派她委实看不上，自己亲妹妹的未婚夫婿都敢毫无节操的截胡，人品可见一斑，暗地里搞些这些算计人的卑劣手段更是让人不耻。不如姜四姑娘来得堂堂正正，不爽了就直截了当的把他打一顿，痛快啊。

　　“外头那俩箱子里的东西都是斐儿亲自挑选出来的，本来他打算亲自前来赔礼道歉，奈何又被他爹叫到书房里听训了，这次连他祖父都不向着他了。”柳夫人说了半天的话才扣了题。

　　张氏一想也是，毕竟二人并未成亲，柳斐确实不好前来的，这么一想心里也放宽许多:“我听说柳斐中意我家大姑娘？”

　　“谣言啊谣言，我家斐儿都不记得姜大姑娘圆的还是扁的了，再者听说那是公子安排的任务，斐儿也是奉命行事，不过这样的事我保证没有第二次。”柳夫人信誓旦旦的说道。

　　听着柳夫人一边又一遍的解释，张氏早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又不好总让柳夫人下面子，便陪着她说了一会子私房话，两人越聊越投机竟生出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情。

　　后来姜姝把这话说给姜姒听，乐得姜姒半天没直起腰来，还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话说柳家择儿媳的标准竟如此奇葩，恐怕以后得知真相的大家闺秀们得抑郁的哭出来。

　　姻缘真是奇妙啊，果然各花入各眼姻缘一线牵。这下二伯母可算是松了心，姜姒打心眼里祝福她四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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