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隔日姜姒在军营训獒崽子的时候便和姜霆提了一嘴赏枫宴的事儿:“我寻思着老夫人的意思是让三哥邀几个青年俊杰一同前去。”

　　“军中多事，我哪里有那个锦绣心思？！”姜霆嗤笑一声，姜老夫人终于忍不住要出招了么，好极。

　　“欸？你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确实不适合扎女人堆里。”说话间嬴不离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气宇轩昂巍巍如玉山之将崩，“我已命人将七姑娘喜欢的暖锅子送到了府上，加赠三盆极品凤仙花，我见长安城里的姑娘多用凤仙花做蔻丹，便想着女孩儿都是爱美的，也养了几盆，给了嬴滢一盆，其余的都送府上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姜姒的脸上的红晕渐渐地散染开来，犹如融在水中的朱砂。

　　“不妨事，放在暖阁里向阳的地方细心养着，也挺好。”嬴不离顿了顿又问道，“府上可有暖阁？”

　　“有的”姜姒点头回道。

　　“嗯，那就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便轻红、俏粉、洒金都送了过来。这两天我和庭之确实忙得脱不开身。”嬴不离耐心的解释了一句，庭之是姜霆的字，同辈中位高者称字以示关系亲近，“不过，庭之的面子我是要全了的，这样吧，等府上赏枫宴那日七姑娘和嬴滢同去，我和庭之将你们护送到庄子上。”

　　嬴不离都这么说了，姜姒只得点头称是。

　　姜霆淡淡的看了一眼嬴不离叹道:“不必勉强。”

　　“左右是嬴滢出去赏玩，算不得勉强。”嬴不离回道。

　　“公子结束了在长安的生涯再陪华阳公主也不迟。”姜霆补刀道，“这次的事情就那么棘手？连你也束手无策？”

　　“我们的人已经打探到灵巫的下落，不过他所在的地方有些难办，我本来打算令人悄悄摸进去，没想到连着失手了两次，现如今也不好轻举妄动了。”

　　“公子的意思是我们的人有叛变了的？”姜霆冷凝着眉头问道。

　　“叛变？我们的人叛徒的还少吗？”嬴不离自嘲的勾了勾唇角，竟显出几分妖娆之意，他今天穿了一件格外艳的大红长袍，君子昭彰灿若云霞。

　　“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姜霆也不打官司开始正色问道。

　　“是夏姬，还有她的那些蛇。”嬴不离顿了顿说道，“我们的人没有能抵抗这邪门功夫的。”

　　“传闻夏姬年愈长色愈艳，甚得天子欢心，我只当她是驻颜有术，没想到她竟修炼了如此下、贱的功夫。”姜霆恍然明白了些追问道，“照这么说，她大概天生能控蛇。”

　　“我懂你的意思，我们中会控蛇的人也不少，但没人会媚术。据探子回报，夏姬的控蛇术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几近人蛇一体了，否则天子也不会将灵巫交给她看管。”嬴不离继续说道，“能压住夏姬的人除了控蛇术高超还需要天生媚、骨，夏姬这后头练的自然比不过。”

　　“毕竟天生媚、骨在我族也只是个传说，数百年难得一遇，遇见了也不见得能辨识出来，解救灵巫的事任重而道远啊。”姜霆有些沮丧的叹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嬴湘背后那个会控蛇的人到底是不是夏姬的人，如果是的话，我们的行动就暴露了，大秦危矣。”

　　姜姒在一旁训獒一边竖着耳朵听嬴不离和姜霆的谈话，越听越迷糊，最后只晓得嬴不离还是会回到长安去做质子，不禁同情了他一把。

　　转眼便到了赏枫宴这天，姜老夫人得知华阳公主也一同前往喜得什么似的，这得是多大的抬举，往常这么多年也没见华阳公主接过谁家的帖子，这次却郑郑重重的接了姜家的帖子，天可见大姑娘是个有福的。

　　大房和五房一齐里里外外的安排着出行的衣物用具，清点随侍仆役，命人检查车马是否牢靠，竟忙得不站脚。

　　安排出行可是个技术活儿，带多少衣物，带什么款式的衣物，配什么首饰；带什么样的吃食，生蔬瓜果多少？熟食点心几何？一大家子谁的忌口是什么？谁又爱吃哪样都得安排妥当了。这是家中的倒还好说，安排宾客才是真真的累人呢！谁跟谁关系好，谁跟谁不对付，谁跟谁是姻亲，这些都仔细思量的，搞错了座位也等同于搞砸了赏枫宴，怎能不上心呢？！

　　众人正忙着，太子府的马车低调的出现在了姜家马车之后，老内侍随即下车跟姜家的老夫人并几位少奶奶寒暄了几句，便宣了华阳公主口谕将姜姒带到华阳公主车前，与华阳公主同行。

　　老内侍此举恨得李氏牙根儿痒痒，这本是替她家元娘举办的赏枫宴，这头筹这抬举不应该都是属于元娘的吗？这七姑娘算什么东西！

　　姜老夫人见此也是头脑一懵，这太子府的面子难道不是看在王后脸上给元娘的么？竟然是给七丫头的。不过姜老夫人到底老辣面上也不露什么，想想这几日太子府频频给七丫头送吃食玩意儿也不觉得奇怪了，毕竟七丫头替华阳公主挡了一劫，太子府知她这份恩呢。

　　这厢姜姒正费劲儿的爬华阳公主的马车呢，马礅有些矮，离车辕的距离有点高，姜姒总也够不着，心里不禁有些焦急，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半截胳膊。

　　姜姒蓦然一愣，见嬴不离稳稳的站在她身旁，美如玉的手指紧紧握成拳，半截胳膊置于辕木与马礅之间并与二者平行，恰恰弥补了姜姒身量上的不足。这是公子不离的胳膊啊，大秦国除秦王外最尊贵的男人，她何德何能敢踩上去啊。

　　嬴不离轻笑一声:“踩踩看，很结实的。”姜姒腾一下子脸彻底红了，虽然秦国民风向来开放，没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女授受不亲之讲，可到底是公子不离啊，给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亵、渎这样好看的人呀。

　　姜姒悄悄瞄了眼四周，大家都又嫉妒又好奇的偷瞥这边，她脸上更是挂不住了，心中一狠便轻踩了嬴不离胳膊一下，手脚并用的爬进马车，一点儿形象都没有了，百年姜家的脸面今天让她给丢尽了，世家女的风范呢！她可是堂堂将军府的七小姐，可又有什么用，此刻她恨不得把脸捂起来，脚底那轻踏间的触感简直回味不得，羞死人了。

　　不知是不是听岔了，在她爬上马车的那一刻车内车外同时传来一声轻笑，简直要命了，姜姒脸上红扑扑的，心跳也不规矩的加速。她进、入车厢立即端正身态与华阳公主见了礼，车外传来嬴不离的一声轻喝:“越发没了规矩。”姜姒听罢立即坐正。

　　华阳公主微微侧了侧头偏向姜姒道:“不是说你。”姜姒顿觉更加窘迫了。华阳公主指了指桌上的点心道:“随意些便好，不必拘礼。”

　　姜姒应了应，心想:或许吃也是化解尴尬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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