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上回说道圣人李川同意卢千秋同李渠随着拓拔嫣两口子回云中,从崔茗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就坐不住了,恨不得跟着一起去,不过被理智暂存的卢昇以接风为名带着崔茗回了涿郡。无后顾之忧了,卢千秋他们决定等冰一融就启程。通天元年,四月初,崔云袖头一日就跟卢千秋道别过了,所以在通化门无人来送别,卢千秋他们也不耽搁就直接出城了。
从长安出发,卢千秋走过当年卢景行走过的路,经河东来到绛州,稍做休息。拓拔嫣领着三人来到福胜寺借宿一晚,这福胜寺虽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寺,但建筑还是错落有致,从大门走进去两边就是鼓楼,能让附近都听的见钟鼓楼的声音,小沙弥带着四人到了天王殿,方丈亲自来相见,李渠礼貌的朝着佛像作揖。经过弥陀殿,进入后大殿,这后面是一个四进的院落两边就是居住的厢房,显得井然有序,规模壮观。入住厢房,见时间还早,李渠提议去绛州城游玩,由于贺兰熠腿脚有些痛,拓拔嫣要陪伴,就只剩卢千秋、李渠二人。出了福胜寺,李渠说:“方才间隙我已打听清楚了,这绛州有哪些地方值得一看,他们告诉我城中有个莲花池很美丽。”
说罢卢千秋就扯着李渠前往。那莲花池乃是前朝所建,又被称为居园池,是供贵族士大夫家眷游玩的好地方。原来是私人园林,后来因景色太美,主人就搬了出来,只供贵族们吟诗赏玩。走了很久,卢千秋才看到传说中的居园池,园池的水从西北方而来,形成了一道奇特的悬瀑,喷珠溅玉,水池中央有个子午桥贯通南北,李渠带着卢千秋走过子午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亭子,在悬瀑的映衬下犹如海市蜃楼一般,像仙人的居所。走进才看见亭子的上方有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洄莲亭”。卢千秋耳旁全是悬瀑的声音,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去九寨沟、黄龙看过的那些瀑布,李渠朝着卢千秋指了指亭边盛开的蔷薇花,卢千秋感叹真是美不胜收!在悬瀑边待了一会儿,李渠拉着卢千秋过南池的轩亭,到了木制的回廊里,卢千秋和李渠仔仔细细的看着回廊上方画的画。李渠站在回廊里瞧见四方都有美丽的精致,东面有两个亭子,越“新亭”、“槐亭”,东边的渠水穿过望月渠,流到尽头,又看见一个亭子便是“柏亭”,旁边的梨树映在苍塘里,显得波光粼粼。北面是横贯东西的风堤,依偎着水渠和池塘,李渠看见亭子倒映在水中,如灵龟浮波,在苍塘西北有一片高地叫鳌豕原,景色秀丽,此刻正从上面传来悠悠的音乐声。卢千秋被景色陶醉了,拉着李渠往梨树林走去,听说这里叫“白滨”,每逢梨花盛开就犹如素衣女郎在翩翩起舞。欣赏过居园池的景色,再回到福胜寺休息时卢千秋已经很累,没跟拓拔嫣打招呼,洗漱后就直接睡了。次日继续赶路,十日后,来到潞州上党郡,舒舒服服的洗漱了才上路,贺兰熠估摸秋天一到就能抵达云中城。在上党郡休息两日,四人才启程,下一站就是并州晋阳城,也就是后来的太原。拓拔嫣说:“天色已经不早,我知道不远处有个山头上有一寺名多福。”“如此我们今晚就住那多福寺了。”贺兰熠点头。上了山,卢千秋和拓拔嫣在寺外等着李渠和贺兰熠,待他们问好了后才入寺,多福寺原名崛围教寺,是文殊菩萨的道场之一。进入山门,就是天王殿,壁上塑有哼哈二将与四大天王,显得庄严肃穆,出了天王殿,对面便是大雄宝殿了,面阔七间,进深五间,周围还有围廊环绕,连屋顶都宏伟瑰丽。卢千秋没进去看,她猜测里面供奉的应该是释迦牟尼佛,小沙弥带着四人去了厢房,卢千秋抬起头观看最高处的千佛殿,袅袅的钟声突然响起,小沙弥笑着说:“小僧要去做晚课了。”留下卢千秋等四人自行处理。在多福寺住过一晚后,次日,卢千秋他们进了晋阳城,准备在晋阳多呆一天。这一去就又是十几日,他们又到了代州雁门郡,这已经是八月中旬了。九月中旬,胜州。卢千秋终于来到听说过无数次的胜州,记得临走时裴辉曾说过,谈起胜州总是百般的感触,直到今日拓拔嫣来到胜州还是无尽的唏嘘。九月底,卢千秋终于进入云中城。拓拔嫣直接带着卢千秋两口子去到卢景行的住处。卢景行如今住在安北王府的别苑,有丹心在身旁照顾,还有好友拓拔现和阿史那晴雨两口子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相陪。拓拔嫣把卢千秋送到别苑后,就回了定北王府见拓拔一羲,然后才到了贺兰府。而卢千秋站在别苑门口却不敢进去。还是李渠把她拉进去的,不过进去后却没有执手相看泪眼的感动,因为拓拔现旧疾发作,阿史那晴雨在一旁照顾,此刻别苑忙忙碌碌,没人来顾及卢千秋。看到卢千秋还是丹心眼睛尖,因为多年前丹心随着拓拔嫣来长安时曾见过卢千秋一面,所以才能叫道:“是临淄王妃,哦不,宁王妃您来啦!”门外坐在木质轮椅上的卢景行,僵硬的回过头来,两人对视。卢千秋缓缓地上前,颤抖着双手抚上卢景行的脸颊,卢景行哽咽道:“阿姐,你来看我了。”卢千秋说:“我来带你回家。”
“走失”十六年后,卢千秋终于和卢景行见面,没有其他多余的话语,两人已是泪流满面。李渠走上前,把他们俩人都拥抱住,卢千秋说:“景行,大家伙已经在涿郡等着你了。”两人还没说多少话,拓拔邺、拓跋雪已经被牵着过来了,卢千秋看着两个孩子,忍不住紧紧地抱着他们,这仅存的一点元家的血脉,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这可是多少人换来的!大夫从屋内走出来,无奈的摇了摇头,卢千秋有些懵,怎么就摇头了?丹心进屋跟阿史那晴雨说了几句话,阿史那晴雨急忙出来迎接,卢千秋跟她问好,然后便和李渠进屋看拓拔现。拓拔现躺在床上,双颊凹陷,已是瘦的不成人形,卢千秋失声痛哭,李渠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屋内药香阵阵,卢千秋却感觉这和外面是两个世界。拓拔现人醒着,见卢千秋和李渠,想撑着起身,被李渠扶住。拓拔现沙哑道:“想不到这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二位挚友,老天也算厚待我了。”
“你混说什么!不过是病,总治得好的。”卢千秋有些哭腔。
拓拔现低沉的笑道:“你莫哄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李渠见两人眼眶红红,话也说不下去,便开口打断了两人,转移话题。当夜,卢千秋和卢景行秉烛夜谈。知道裴懿当了皇后,卢景行也只是一笑而过:“她很好,比我有福气多了。”
“她如今贵为皇后,也不能来看你了。”卢千秋知道他不舍。
卢景行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说道:“还是相忘于江湖最好。”
“对了,父母年事已高,都在涿郡养老,等把阿现的事处理好,我们就带着你直接回涿郡,不去长安了。”卢千秋说道。
卢景行说:“阿现,怕是过不了冬天,这十日叫了大夫不下五次,每次都是来势汹汹,何况这是蛊毒。”卢景行叹道。卢千秋捏紧了手,恨道:“待我回了长安必叫她李寻雁生不如死!这个毒妇!不知祸害了多少人!如今还逍遥法外!”
“她身份不同,这件事怕只有圣人才能做到了。”卢景行说。说了半天,卢千秋忍不住问卢景行:“这腿冬日里还痛吗?”
“已经习惯了。”卢景行笑着说:“这人最怕就是习惯二字。”
一说卢千秋又想哭了。卢景行道:“阿姐,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就别动不动就哭,难看死了,我看怕是姐夫太过宠你了!”
“死小子,你这就开始笑话我了!”卢千秋给了他一个爆栗。
十月,贺兰熠腿疾发作,吓坏了拓拔嫣。步六孤云告诉拓拔嫣这个腿疾一定是当年在蓟州的时候冬天带兵留下的。这一来,贺兰熠自己坐不住了,忍着腿痛进宫,向北魏的大汗求他把自己的爵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大汗最先是推脱不允,后来感叹于贺兰熠的执着,十月底把燕山郡公的爵位传给了贺兰熠的长子贺兰阙,拓拔一羲也不甘示弱,求大汗给自己的外孙女一个赏赐,大汗看在拓拔一羲有军功在身,何况拓拔嫣又是郡主,大笔一挥,给了贺兰曦一个望云县主的头衔。卢千秋很不解贺兰熠的做法,拓拔嫣说:“北魏的斗争素来激烈,贺兰家必须游离在外才能明哲保身,如果参与到结党营私的帮派中去,下场怕是极其难看。贺兰熠如今在长安有了一官半职,他很不放心贺兰家在云中的情况,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把爵位送到自己儿子那里,必要时能保住一点血脉。”
“也是难为了他。不过你回来后什么时候再去长安?”卢千秋问道:“既然贺兰熠在长安有官位在身,是不是要回去?”
拓拔嫣道:“这次回云中圣人也是给了任务的,唐国同北魏已经交好,这几十年内不会再起战事,贺兰熠身为北魏的使者,在两国之间来回也是常态,在哪里可能都呆不长久。”
长安,崔云袖带着独孤峤和独孤娴进宫给皇后请安,得知王雨薇迟迟不去封地。崔云袖说:“偏偏怎么这么巧就病了?”
“她要病,难不成我还拦着不让病?”裴懿也是无语得很。
“可我听说除了她都去了。”崔云袖道:“难道她想作甚么?”
裴懿嗤笑道:“凭她自己能作甚?如今李寻雁也被看得紧。”
“对了,我昨日接到千秋的信,说是已经见到景行和阿现了。就是阿现身体拖不了太久。说怕是明年才能回长安,要把景行直接送去涿郡给姑母、姑父照顾呢!”崔云袖叹了口气道。
“直接去涿郡?”裴懿问道:“都不回长安看看吗?”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崔云袖笑道:“娘娘不必担忧,在涿郡想必姑母能照顾得更好,到了长安免不了会被评头论足。”
两人说话间,仕女来禀告说是鄂王妃来了。崔云袖说:“许久不见浣漪,想不到今日竟在珠镜殿见面了。”谁知裴懿不喜反而表情有些高深莫测,弄得崔云袖不知她是怎么想的。萧浣漪进了珠镜殿,恭敬的朝着裴懿行礼,裴懿不咸不淡的让她起身。萧浣漪说道:“方才到天福殿给太后请安去了。”
“你有心了。”裴懿说道:“怎么不见李立?”话刚问完,李立就走进来给裴懿请安,旁边的独孤娴怯生生的跟在后面。崔云袖笑道:“原来是几个孩子遇到一起了!还不快请安?”
等孩子们请安完毕,再次退下,裴懿身边的内侍来禀说裴辉的夫人韦氏进宫给太后请过安准备来珠镜殿时,在路上遇到了王雨薇。裴懿一下就站起身说:“终于忍不住想要反击了。”
当天裴懿就把韦慧待到珠镜殿又进行了一番教育,并立即给李川说,次日李川就下令让洮王母子三日内必须离开长安。
天气已经开始变凉,王雨薇无法在长安待下去,带着李峯狼狈的往封地去了。而李寻雁却不会放弃,韦慧已被裴懿下令暗中监视,所以李寻雁只有另寻他人。远在千里之外的云中,已经是北风萧萧,此刻,卢千秋同李渠和卢景行都在拓拔现的寝室外间,今早,拓拔现又发病,阿史那晴雨急哭了,为了不让她分心,丹心把一双儿女带去贺兰府给步六孤云请安。拓拔嫣和贺兰熠也在别苑,气氛紧张极了。过了一天,阿史那晴雨被拓拔嫣劝去休息,可睡了两个时辰就起来,把卢千秋换去睡觉。夜幕四合,院中的风呼呼的吹,卢千秋在李渠怀里睡得很不安稳,噩梦连连。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都亮了,卢千秋从梦中惊醒,听见阿史那晴雨撕心裂肺的叫嚷,李渠急忙套上外套,两人匆匆来到拓拔现的卧房。拓拔嫣失神的跪坐在地上,丹心歪歪扭扭的推着卢景行来了,阿史那晴雨扑在拓拔现身上恸哭,原来他已经“走了”。卢千秋把拓拔嫣抱在怀里,拓拔嫣哭道:“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你还有我,阿竹。”卢千秋在她耳边轻声说:“让他走好。”哭了半晌,阿史那晴雨突然整顿敛容,把拓拔现的身体弄干净,然后有条不紊的换上寿衣,拓拔嫣也不再哭叫,她说:“阿现临死前曾说要回长安元氏陵园入葬,我们商量后阿现也同意回去陪我们父亲,他体内又有蛊毒,所以必须火葬。”卢千秋点头,这也是他们商量过的结局。在别苑里举行了一场小小的丧礼后,隔了三天,把拓拔现的尸身运到云中城的郊外一个僻静处,用火结束了他苍凉而悲情的一生。随着大火弥漫,火海中有一只虫子凄厉的叫起来,拓拔嫣说那就是蛊虫。李渠捏紧拳头咬紧牙关狠狠道:“我必杀了李寻雁!”处理完拓拔现的后事,已经是十月底,阿史那晴雨找了个瓷坛呈放拓拔现的骨灰,她答应过拓拔现要把他的骨灰带回长安好好安葬。据拓拔嫣说,阿史那晴雨也想带着一双儿女到拓拔现成长的地方看看。卢千秋和李渠也觉得差不多该离开了,拓拔嫣跟贺兰熠商量,和阿史那晴雨先带着两个孩子回长安,贺兰熠由于腿疾未愈还不适合赶路,所以留在云中。十月初,卢千秋、李渠、卢景行、拓拔嫣、阿史那晴雨和两个孩子出云中城。一大早,丹心就挎着包袱来到别苑请求卢景行带她一起回涿郡。卢千秋感念她的痴心,也不阻止,一切都交给卢景行做主。丹心说:“我已经跟王爷说过了,他同意我跟着公子。何况我本就是夫人的仕女,该跟着大家。”丹心在卢景行身边陪伴多年,感情深厚,卢景行身边如今也离不开她,没多费唇舌,卢景行拉住了她的手,一起上路。出云中城,行一日到达胜州,两队人马在胜州分路,卢千秋、李渠、卢景行和丹心会往河北道行去,不出半月就到涿郡。已是十六年未曾回家,卢景行有些近乡情怯,卢千秋紧紧捏着他的手,给他力量。李渠提前几日就从驿站给卢府发信件,估摸着卢昇和崔茗怕是已经在城门口站了许久。卢千秋首先下马车,在地上同马车的连接处放了一块大木板,丹心推着木质轮椅一下就出了马车。崔茗捂着嘴站在城门口,看着儿子,立马就冲过来,顾不得礼数就抱着哭。卢景行还没开口,眼前就已模糊,看着头上已经生出白发的母亲,怎么也说不出话。站得远远的卢昇也是老泪纵横,卢千秋扶着卢昇上前,父子、母子相拥而泣。为了不让人群围观,李渠驾着马车直接进了涿郡卢府的大院。卢景行也向双亲介绍了丹心。崔茗拉着丹心的手,一个劲的感谢。丹心不曾想崔茗是个慈母,感动得也是直抹眼泪。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过晚餐,崔茗就霸占了卢景行,卢昇和崔茗推着卢景行就进了屋,不见出来。李渠小声说:“我见岳母方才端了好些吃的喝的进屋。”卢千秋忍俊不禁,把丹心安顿好后就拉着李渠去逛涿郡了。看了卢千秋长大的地方,还吃了些许特产,李渠笑得见牙不见眼。这边涿郡欢喜大团圆,那边赶往长安的两人气氛就下降多了。拓拔嫣给阿史那晴雨讲了长安的风土人情,也才到太原。阿史那晴雨是第一次步入中原,牵着儿女有些不适应。拓拔嫣也只能在言语上安慰她。十二月,路上都已经结冰,拓拔嫣放满了步伐,由于天气太冷,两人在潞州一连住了五日。第六日,拓拔嫣在客栈见到了熟人。赵晔首先上前说:“在下奉圣人之命前来迎接贺兰夫人。”拓拔嫣绝没想到会是赵晔来。可赵晔肯定不会告诉她是卢千秋写信给圣人,要他保护拓拔嫣她们两人的安全,李川思来想去只能让赵晔出马。潞州的雪与其他各处没什么不同,拓拔嫣没什么看雪的兴致,她看阿史那晴雨和两个孩子睡着后,来到院中独坐。赵晔终于找到一个谈话的时机。拓拔嫣见到赵晔礼貌的起身问道:“赵寺卿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赵晔说:“贺兰夫人不也是吗?”拓拔嫣再没开口。赵晔想了想说:“元夕,对不起。”
“大人怕是认错人了。这里没什么元夕。”拓拔嫣冷淡说道。
赵晔又说:“当年是我无能没能帮到你,我不奢求你的原谅。”
“大人,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也无人怪你,就不必再自责。”拓拔嫣准备转身离去。赵晔上前挡住她的去路,接着说:“你真的不怪我?可是我当年却眼睁睁的看着你和你的家人去死!这些妄念已经折磨我十几年了!”拓拔嫣盯着他道:“赵晔,没有任何人怪你,当年的仇也已经报了,这个世上没有元夕这个人,元家已经不存在。所以你也不必为了谁而终身不娶,根本没有那个必要。”说完,拓拔嫣直接离开进了屋。从这次谈话后,直到回长安,两人都是礼貌、尴尬的问话。通天二年,三月,拓拔嫣回到长安,李川当天就秘密召见两人和一双儿女。李川看着和拓拔现极其相似的拓跋雪,眼眶有些湿润。裴懿得到消息也来紫宸殿,知道拓拔现已经离世。李川眼神摄人,他登基之初就曾下令给元家追封,但当初只追封了元奕一人,如今拓拔现英年早逝,皆拜李寻雁所赐,李川越想越不舒服,提笔就给元明追封了一个榆林县公,还给上了谥号,为忠。也算是对元家的肯定。元家陵园由于多年未曾维护当年元家平反后还是汉王的李川曾下令整修,不过又是多年过去,陵园已经破败,李川这次又下令休整,趁着这个间隙好把拓拔现入土。四月初,裴懿过寿,裴辉和六合县主李诗云看对了眼,裴懿也想给两人做媒,无奈有韦慧在。裴懿已经下定决心要让裴辉和离,中旬,韦慧和李寻雁在宝善斋相遇,被眼线报告给裴懿,当日裴懿就给裴家下了道懿旨,以韦慧犯了七出之条,让裴辉和离,还是给了韦家一个面子。晴天霹雳,韦慧不曾想裴懿竟然真的毫不留情,整个人都懵了。裴辉写了一封放妻书给韦慧两人也算协议离婚。同年,五月,涿郡。卢千秋和李渠得了崔茗的意思,把卢景行和丹心的感情看在眼里,卢景行的意思也是要和丹心举办婚礼,丹心陪伴他多年是时候给她一个名分了。崔茗也没有瞧不起丹心身份的事,只是问了她家里的情况,据丹心说,她家里原本是北魏的士族,家道中落,在她几岁时就已经揭不开锅了,后来她也被卖入王府为仕女,依稀记得自己是姓路的。崔茗满脸喜色,把路氏上报,拜托族长上到宗谱里面。丹心被感动得无以加复。长安,珠镜殿。李川一个月之内首次踏入,裴懿把裴辉和李诗云的事说给李川听,李川点头,表示可以给裴辉赐婚了。然后李川开口:“今日来,是还有一件事想征求皇后的意见。”“臣妾不敢,圣上直言。”裴懿恭敬的说。李川深思熟虑后说:“朕想让浣漪进宫。皇后觉得可行吗?”这一问裴懿显然有些意外,但她第一时间就跪下道:“臣妾请圣上三思。”
“这件事朕还没跟母后提起,想问问你的意见。”李川说道。
裴懿脸色有些不好,她说:“圣上希望臣妾说是还是否?浣漪身份敏感,贸然入宫必然引起列位大臣的不满,何况臣妾也不知母后会怎样。再不济,那里还有鄂王李立在不是吗?”
“朕想先让浣漪入宫,再把李立收为养子。”李川说:“既然皇后没什么意见,朕明日就去探探母后的口风。对了,这里有封信,是宁王从涿郡快马传回来的,说是让你也看一看。”李川把信放下,就要离开,裴懿主动拉着他的手把他送到大殿门口,李川伸手把裴懿的鬓发别到耳后,然后才大步离开。裴懿此刻心情异常不好,她知道萧浣漪曾是李川的初恋情人,二十年前两人就是爱人,想不到如今过了这么些年两人又走到一起,也不管萧浣漪的身份!裴懿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把信拆开,看了几行字,裴懿尖利的指甲就差点把纸穿透,她伸出手把桌上的茶具扫到了地上,仕女急忙进来收拾,裴懿大吼:“出去!”贴身仕女心里早就想到了,急忙把小仕女拉了出去。裴懿踉跄着站起来,丝毫不顾皇后的威仪,她走到梳妆台,一把拉开最下层的匣子拿出一只晶莹通透的玉钗哭得不成声。卢景行要成婚了,只是那个人不可能是她了!他们分别将近十七八年,没有见过一面,怎么就走散了?如果当初……她多想去看看他,可是他不愿来长安,明明这里曾经有那么多他们的回忆,今日那些已经结痂的往事被她撕开,露出血淋淋的本来面目,显得可憎又可怜。裴懿在地上坐了半个时辰,才慢慢站起来,拿起信折好放回原处,她擦干眼泪,了无生气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日渐老去的面容,拿起粉扑疯狂的往脸色上粉,不过一瞬,裴懿停下手,冲到水盆把脸洗干净,慢悠悠的把装化好,她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了。再次走出珠镜殿大殿,只见满地的樱花,和地上的泥土化为一体,零落尘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裴懿吩咐身边的贴身仕女:“范阳卢氏的二郎快要成亲了,你随本宫去库房挑一挑礼物吧!”仕女心如明镜,应了声是。裴懿在库房待了一下午,怎么选都不中意,最后索性让仕女作主。仕女拿着已经包好的礼物给裴懿过眼,裴懿点了点头,仕女就想放好,裴懿叫住了她,说:“本宫亲自拿去包好。”包好了礼物,裴懿站在樱花树下,仕女来禀说是太后有请。裴懿猜到了是因为萧浣漪的事,只是不料太后竟坚决反对。这种事情长辈是觉得有辱皇家颜面的,虽然裴懿知道李隆基和杨玉环比这个严重多了。李川对太后尹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萧浣漪本来就是李川曾经的初恋,太后气得不想见他。六月初,涿郡,卢景行和卢千秋以及一大家子人都聚在一起拆礼物,李渠在一旁拿笔登记在册。卢千秋拿起一件礼物念道:“中书令裴远女裴懿恭祝卢家二郎新婚快乐。”卢千秋念完就知道完了,可卢景行就像没事人似的淡定拆开了礼物。是一副字画和一对儿鎏金的童男童女,象征着新人。丹心笑着说:“这是谁的礼物好别致啊!裴懿是?”李渠咳了一声,崔茗道:“不可直呼皇后娘娘的名讳。”丹心捂住了嘴说:“皇后!”卢千秋急忙把礼物收起来,卢景行吼道:“慢着。”然后从包装里拿出一根晶莹通透的玉钗,摩挲了半天,然后收到自己的衣襟里。卢千秋已经在念下一个人送的礼物了。丹心察觉到了有些尴尬,但她不敢问卢千秋,也不敢问卢景行她用女人的直觉感觉皇后娘娘一定与卢景行曾经有过什么。
卢景行的婚礼只是小小的操办,涿郡当地的亲友都出席了。六月底,卢千秋和李渠本想在涿郡多待一会儿,裴辉的暗信就到了,说是李川要纳萧浣漪为妃,吓得卢千秋饼都掉了。
“裴辉不会无缘无故求你,必定是事态紧急。”卢景行说道。丹心在问裴辉是谁,卢景行耐心的解释是当今的皇后亲弟。卢千秋觉得这件事太扯了,就说:“清源,我们该回长安了。”
“阿姐,我同你们一起。”卢景行说道:“不会耽搁行程的。”丹心还想说什么,卢景行承诺带她一起去长安看看。七月还不到,卢千秋、李渠、卢景行等人就已经启程往长安赶去。
长安,卢景行和丹心住回了卢家的宅子,卢千秋和李渠回宁王府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卢千秋一年多没见到李迪想念的不得了。丹心抽空去贺兰府给拓拔嫣请安,汇报事项然后才和卢景行到长安街头闲逛。十月,李川旧事重提执意要让萧浣漪进宫,这种事情卢千秋没法插手,只能静观其变。卢千秋暗想:历史上李隆基收了杨玉环不还要等些时日吗?不知道李川在着急些什么!裴懿也是没什么动作,倒是李寻雁的人,在朝中强烈反对多次。这一次,李川不会松口,中旬就收鄂王李立为养子,并昭告天下。李立竟欣然接受,丝毫没有一丝不满,卢千秋感叹萧浣漪教子有方。紧接着让萧浣漪在紫宸殿住了两日,裴懿被逼得没法,直接去紫宸殿求李川让他纳萧浣漪为妃,太后气得紧闭天福殿大门,两耳不闻窗外事,任凭事情发展下去。十月底,僵持了大半年的封妃尘埃落定,大臣们拗不过李川纷纷表示不会再管李川的家事,李川乐得赢了这次争斗,直接把萧浣漪封为贵妃住进了拾翠殿。事情这就算告一段落。冬日,赵晔聚集一干大理寺的大臣来到紫宸殿告发了海陵公主李寻雁强抢平民女子做奴婢的事情,并且有理有据,李川大怒,把李寻雁召到紫宸殿痛骂了一顿,减了她半年的俸禄。李寻雁被刺激到了,她开始自己的布置。这一来就到了通天三年,一开年,裴家就开始准备裴辉和六合县主李诗云的婚礼。婚礼定在二月底,那时天气稍微暖和一点。由于是皇后亲弟的婚礼,所以办的还是挺隆重的,卢景行代表卢家的人出场,裴懿和李川也会亲临,卢千秋担心气氛会很尴尬。一早,卢千秋和崔云袖、拓拔嫣、丹心就坐到了花厅等候。吃过午饭到了天快黑之时,新人才行礼。李渠推着卢景行大家一起在大厅给李川和裴懿请安。裴懿看见卢景行愣了一瞬,随后恢复了皇后该有的威仪,两人相思相望不相亲。丹心正式看见了皇后,她看见卢景行和裴懿的眼神从未聚到一起,却又似乎是在对视,十几年不见,他们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李川吃过酒也不想走,找卢景行聊了很多,但他喝多了,神智有些不清,被内侍劝去休息一会儿,裴懿趁着这个时间,和卢景行在裴家的花园里闲逛,当然后面跟着卢千秋等人。
“记得当年就是在这花园里第一次看到你。”卢景行笑着说。裴懿嘴角也是含着淡淡的笑容,她道:“是啊,转眼都这么久了。我原以为你不会再回长安了,看来还是不够了解你。”
“有的人这一生还是相见那么一回。”卢景行叹道:“一别十几载,物是人非事事休,总是想回来看看的,哪怕怀念也好。”裴懿说:“玉钗收到了吗?”见卢景行从衣襟里拿出玉钗,裴懿道:“当年你从长安回涿郡之时送这个给我,说是个承诺,我每日都要看上好几遍,后来嫁了人才把它小心收好,等着你回来,才能完整的还给你,你没能兑现你的承诺,我也没能守住我的坚持,你说这玉钗是送给卢家的媳妇的,我一收就收了这么些年,如今还给你,这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那都是少年时的口不择言,阿懿,我是欠你一句抱歉的。”卢景行深吸一口气说:“既然送了你我没有收回来的理由。”
“你如今也娶了媳妇,这个玉钗该还你。”裴懿看着天说道。卢景行道:“傻阿懿,当年这个玉钗是我在长安城自己定做的,不是我娘给我的传家宝,我怕你不好好收着才骗你的。”
“我偏还当真了!”裴懿轻轻打卢景行的肩膀一下哭笑不得。卢千秋走在后面,丹心在她一旁,见状卢千秋跟崔云袖说:“裴懿都多少年没有这样真心的笑过了,今日总算见到了。”崔云袖也默默地点头。丹心说:“我从没见过夫君这样子。”见天色已晚,裴懿告别众人和李川乘车马回宫,而卢千秋等人也离开裴府。这些人皆不知一场血雨腥风将会朝他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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