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上回说道李寻雁收集了李杓的罪证给卢千秋。而卢千秋选择在宫廷中秋宴会那日悄悄面呈圣人。裴家、卢家、崔家暗中帮衬。而赵王李杓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
中秋宴会当日,卢千秋好生打扮了自己一番,把李寻雁给的罪证严丝合缝的揣在贴身处。离宴会开始还有两个时辰,卢千秋早早的来到了皇后的珠镜殿,美其名曰先给皇后问安。
见离宴会还有两个时辰,皇后笑着问:“今日怎么千秋心不在焉的,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去见人,就不必拘在这儿。”
“皇后娘娘,臣女有一事相求。”卢千秋一骨碌跪在皇后面前说道:“臣女想在宴会开始前见一见圣人,是很要紧的事。”
皇后尹伊轻轻的拉起她,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说罢,尹伊微笑着叫道门外的阿监,说:“去紫宸殿找董内侍,说是昨日圣人提起要看的嵇康《广陵散》臣妾已经收拾好了。”
阿监应了声,然后离开又快又稳的来到紫宸殿前,对董平安说道:“董内侍大安,皇后娘娘说《广陵散》已经出现,正和卢姑娘一起欣赏呢。让奴婢来请圣人去珠镜殿一同观赏。”
“哦?”董平安朝着阿监点头然后进紫宸殿禀告李犀去了。
卢千秋在珠镜殿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看到李犀的步撵来。
“臣妾见过圣上。”尹伊行礼。卢千秋也随即行礼。李犀笑着说:“这平日里也没见你火急火燎的进宫要见朕。”皇后把卢千秋往前不着痕迹的一推,道:“今日是中秋嘛,应该的。”说完话,皇后施了个礼就独自进了暖阁。留下卢千秋和李犀。
“今日千秋是请罪来了。”卢千秋首先跪在地上说。李犀要拉她起来卢千秋也不肯。又说:“请圣上宽恕千秋的罪名。”
“你不说朕怎么知道?”李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卢千秋定了定神,从衣袖里拿出李寻雁给她的往来信件,递到李犀面前,说:“这件事儿还要从元家的谋反案开始说起。”话毕,李犀已经打开往来信件开始阅读。不过片刻,李犀愠怒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卢千秋抬起头慢慢说:“圣上可知道臣女有一弟,名景行。元奕曾经做过景行的师父,元家出事后,景行一直不相信元奕是那样的人,所以暗中再次调查。几年前,景行在胜州遇到游玩的裴家大郎,裴辉,两人结伴而行,却在胜州遭遇不测。回来的只剩裴辉一人。据裴辉说当时对他们痛下杀手的人曾经说过王爷二字。所以裴辉一直在长安伪装调查。母亲对外说景行去周游列国,其实景行已经失踪快四年了。我们一直都在找他。”
“你们查到了老五那里。”李犀把信件放到了身旁的桌子上。
卢千秋点头,道:“景行一直怀疑元家是冤枉的,所以才暗中调查,遭遇不测。至于裴辉,完全是飞来横祸啊!圣上!”
“董平安!老五进宫了么?”李犀叫来董平安问道。董平安急忙出去打听,不一会儿回来说:“回圣上,赵王还未进宫。”
李犀脸色发黑,又说:“先不管他了,马上叫薛盎来见朕。”
看到董平安退下,卢千秋叹了口气说:“请圣上治臣女的罪。”
“念你是初犯,先不管。老五没问题当然好,若是真有什么,朕绝不放过他!”李犀把桌子重重的一拍。卢千秋心惊胆战。
一个小内侍,进来说:“圣上,汉王和汉王妃来请安了。”李犀放松了表情,对卢千秋说:“估计是来给皇后请安的,你随朕一起出去见见吧,以后会时常碰面的,你得学会习惯。”
“圣上,臣女与汉王早就已经说开了。”卢千秋低眉顺眼道。
走到珠镜殿大殿,李川和裴懿相携而来,卢千秋微微朝两人点头,裴懿立刻意会。皇后也已经露面,四人请安的请安,问好的问好。薛盎半个时辰后就到了,李犀仍旧在珠镜殿殿内召见了他,毫不避讳的说:“朕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话刚落,董平安进来禀告说:“圣上,方才赵王夫妻入宫了。”
李犀点头,接着对薛盎说道:“你带着神策军去赵王府书房把李杓所有的信件往来都给朕拿来,一封都不要放过!遇到有人阻挡的,就地□□!”说完,薛盎一愣,然后抱拳对李犀说:“臣领命!”薛盎出去后,召集了一队神策军,悄无声息的朝赵王府行进。李犀又对董平安说:“找个可靠的人,守在宫门口,但凡看似鬼祟的人,统统提拉到朕面前来!”
等到珠镜殿大殿安静后,李川和皇后面面相觑,卢千秋和裴懿暗中对视。李犀对皇后说:“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李犀和皇后的步撵走在前面,卢千秋随着汉王两口子走在后。李川叹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们居然瞒着我!真是……”
“这样的事情你搀在里面没好处。”卢千秋说道:“再说这次是我借着景行的名义去请罪的,不然圣人绝不会如此果断。”
裴懿点头,说:“不错。最好是让圣人自己一步步发现。”
到达麟德殿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丝亮光慢慢的沉入无尽黑暗。最后整个大明宫一片漆黑,随之亮起点点火烛。卢千秋看到崔茗,坐了过去。独孤楷身旁左右坐着两位佳人,惹来旁人无尽的羡慕。崔云袖朝着卢千秋望,卢千秋对着她点头。崔云袖这才松了口气,面露微笑。不远处的赵王李杓,和王妃杜氏身边围着来献殷勤的人,李犀很好的隐藏自己阴沉的目光,皇后尹伊和徐淑妃说着话,萧浣漪抱着孩子在一旁。
崔茗小声对卢千秋说:“你看陈王妃,今日的黛粉怕是擦了好厚,脸色显得苍白又可怖。”卢千秋看过去,可不就是嘛,那样子似乎是病了,原先一直陪着她的杨婷今日也没来。一想起那次看到的一幕,卢千秋心里有了一个猜测,陈王妃可能已经知道她妹妹和她丈夫悄悄勾搭的事情了。想到这儿,卢千秋脑中浮现出李后主与大周后、小周后的故事来。看来陈王也没能躲过小姨子的诱惑。但是他们两口子之间的气氛很不一般。
李寻雁施施然落座,不动声色的和柳昭仪说话。卢千秋感叹李寻雁果真是个演技派。此刻,她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中秋宴会邀请的是五品以上的大员,所以人还是不少,李犀清了清嗓子,朗声说:“中秋家宴,不必拘礼,大家如常就好。”
众大臣又是一阵行礼,然后宴席上才热闹开来。董平安的小徒弟阿胥,和望仙门守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忽见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来到望仙门前,阿胥把自己隐入黑暗,只听那人跟方才的守卫说:“小人是赵王府的家丁,赵王出门走的急忘了拿大氅,小人是来给赵王送大氅的,劳烦通融通融。”
“宴会已经开始了,你还是在门口等着赵王出来吧!”守卫面无表情的说:“你也知道,但凡宫里办宴会都是森严的。”
阿胥在暗中给了后面跟着他的另一队神策军一个犀利的眼神,神策军眼疾手快把来人的嘴捂上,捆绑手脚,一气呵成。
阿胥开口对守卫说:“这个人我就先带走了,劳烦袁侍卫了。”
“内侍只管去吧,若还有人,我一定亲自送上!”袁侍卫说。
麟德殿仍旧是流光溢彩,歌舞升平。这样的表象下粉饰的也不过是肮脏的本质。卢千秋手里的酒杯已经见底,李渠在不远处看到她的脸越来越红,八成是有些醉了。崔茗已经将卢千秋手里的酒杯换成了白开水。卢千秋的手捏紧了杯子。
董平安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走到李犀耳边说:“圣上,人已经抓到了。”李犀点点头,借着更衣之名来到了麟德后殿。
来人的嘴被捂上了,李犀说道:“你是赵王府的什么人?”
“小人是赵王府的家丁,来给赵王送大氅的。”那人终于可以说话了。李犀冷哼一声,此刻薛盎已经在赵王府搜查!这个家丁一定是来通风报信的。李犀跟阿胥说:“堵上他的嘴。”
那人丝毫不肯就范,阿胥和他来回几次,都没能占便宜。两人你来我往间,李犀看到了家丁腰侧的印记,浑身一震!董平安也敏感的注意到,李犀嘴唇发抖,道:“你去紫宸殿把那张画着印记的图给朕拿来。然后再去把汉王叫进来。”阿胥已经制住家丁,董平安让阿胥立马前去紫宸殿拿图画。席间,李川和独孤楷谈笑风生,崔云袖也和裴懿相谈甚欢。崔茗拉住了卢千秋的手,一直说怎么冰凉。李渠只能暗自担心。
“汉王,圣人叫您去呢!”董平安来到李川面前,小声的说。
李川望了一眼坐首,没看到李犀有些意外,但还是随着董平安来到了后殿。李犀拿着图纸喘着粗气,家丁已经直不起身。
“父皇,这是何意?”李川不解的看着这一幕。李犀把图纸放到他面前,然后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阿胥机灵的撩起了家丁腰侧的衣服,那个刺眼的印记就出现在了李川的眼前。
“这……父皇,这不就是害死三哥的人?”李川也很意外。
李犀闭上眼,他已经缓过来,说:“朕等着薛盎回来再开口。”
距离薛盎到十王宅的赵王府已经有一个时辰,薛盎站在赵王府的院子里,浑身一阵一阵的不舒服,他搜到太多东西了。
“将军,找到一个暗格!”薛盎提步就走。那个暗格做工精致,是镶嵌在立柜与墙壁的一个巧妙的弧形里,平常看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机关。薛盎把暗格里的东西悉数掏空,此刻他的手里已经有厚厚一叠信件。李犀说不论什么信件全部拿进宫,薛盎找个了精巧的雕花木盒子把信全部搁在里头。又看了眼赵王府内的掩面惊呼哭泣的大大小小,对身旁的副将军道:“看来搜不出什么了,我即刻把信交到圣人手中,你带着你的人守着赵王府的几个门,不准人出入。”
副将军坚毅的点头,薛盎骑上马,带着一对人疾驰向望仙门。
李犀已经没心思去筵席,他不安的在后殿来回踱步,董平安一个箭步进来说道:“圣上,薛将军回来了!”李犀按捺不住。薛盎单膝跪地,沉着的说:“臣见过圣上!”说完直接将雕花木盒子呈到李犀面前。李犀把薛盎扶起来后,开始认真看。李川也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表情有些看不透。过了半个时辰,李犀才开口说了一句话:“把李杓给朕带进来!”
卢千秋在席间看到董平安把李杓叫走。董平安朝着卢千秋使了个颜色,卢千秋会意,也朝着董平安微笑点头,终于放松。
麟德殿后殿,李杓看着气氛有些不对,又见自家家丁被捆着,也不问为什么,直接跪下。李犀冷哼一声,道:“朕原以为你是最能干的,怎么,也不问一句,就心甘情愿跪下了?”
“惹父皇不悦就是儿子的过错。”李杓跪在地上直着背说道。
李犀很想飞起就是一脚,但他忍住了。李川想开口也忍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犀问道:“朕一直没问过你,对元奕怎么看?”李杓也没想到圣人会提起元奕此人,便说:“元奕此人罪大恶极,通敌叛国,想致我大唐子民于万劫不复之地!”
“好一个罪大恶极,万劫不复!那你说说步六孤阿蒙是谁?”李犀指着李杓的鼻子加大音量说:“木石芍药又是何人?”
李杓吞了了口口水,不曾想李犀会知道这些,把额头直接触到了铺着的地毯上,说:“父皇,儿子,从未听过这些人名。”
“没听过?是不是要让朕把那些话再跟你重复一遍?”李犀又伸手随意拿起摊在桌子上的堆积的信件念道:“步六孤阿蒙将军亲启,敬启者,数获手书,甚感至爱。台函奉读多日,未及修复,万望海涵。前次所说,快慰莫名。元奕此人,性坚如石。必用非常之手段,击之,一击而中,方可除之大患。”李杓听完心尖都在颤抖,李川初听也是一时不能接受。李犀问薛盎:“薛卿可听过步六孤阿蒙这个人?”薛盎点点头,说道:“步六孤阿蒙乃是北魏的大将军,出身于突厥贵族。”
“突厥贵族!李杓,你不如说说这信的落款吧,木石芍药。”李犀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他说:“要不要朕给你再念念另一封。”李犀又拿起另外一封,上书步六孤阿蒙将军台鉴。李犀念道:“厚情盛意,切谢切谢。元奕已除,元氏覆灭。书短意长,不尽欲言。木石芍药亲笔。”李杓已经抖如筛糠。
“这绝不是儿子的书信!”李杓是不会认罪的,他指着李川惊呼:“一定是老六蓄意构陷!儿子从不认识什么步六孤!”
李川委屈道:“方才我还在父皇面前求情来着,转脸就……”
“你别胡乱指认!老六可什么都没说!这些信都是从你书房的暗格里搜出来的!这木石芍药不就是个杓字吗?”李犀道。
反正李杓是绝不会认罪的,李犀也不多纠缠,他拿了一封另外单独放的信,说:“前几封都是你写出去的,这里的朕都分好了,是别人写给你的。有步六孤阿蒙的回信,还有一个,朕百思不得其解,署名为沧海楼楼主。但朕看到那个戳印就明了了,当年猎宫妄图行刺的人,腰侧刺的就是那个戳印!”
说罢把图纸甩到了李杓脸上。李杓面如死灰,可他仍旧不会轻易认罪。李犀拿起沧海楼主写给李杓的信,说:“这一封就是那个什么楼主写给你的,上面说老三已被成功击杀。”
“儿子冤枉。”李杓毫无一句辩解之言,但只说了这四个字。
李犀对旁边的薛盎道:“将老六先送到大理寺住几天再说。”
薛盎应声,几个侍卫进来将李杓带走了。王府家丁一并送入。
告一段落后,外面的宴会也差不多快结束了,李犀朝董平安说:“把赵王府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出入。至于赵王妃让皇后留她在珠镜殿住几日。等老五的事儿查清楚了再安排。”
永庆十九年的中秋就这么过去了。卢千秋看到李杓被叫走之后再没回来,心里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她们却不能大意,必定要让李杓有去无回,再无还手之力!接下来的几个月内,李杓的党羽都被逐一清查,办这件事的人恰好就是独孤楷。
永庆十九年冬,赵王李杓的事情大理寺已经查办完毕,汇集成卷宗交到了李犀的手里。李犀这才知道,沧海楼是个什么组织。沧海楼位于江南东道的泉州,是一个江湖帮会,沧海楼楼主和李杓的表面关系大理寺没能查出来,但家丁身上的印记毫无疑问就是沧海楼的标志。狱中,家丁供出赵王李杓的手下大半都是沧海楼的人,有一部分是李杓自己的死士。沧海楼楼主能把自己的人派给李杓,可见两人交情不错。永庆十七年杀害鄂王李介的就是沧海楼的人,不过当时已悉数被李川拿下,只剩尸体留存。那家丁嘛,也是沧海楼的人。
赵王府已被控制,有的沧海楼人看着苗头不对,运用自己的江湖武功,早就逃出了赵王府。家丁继续交代,沧海楼楼主选择和李杓结交是因为李杓身旁没有外戚,以后李杓登基沧海楼就是正经的组织了,而那楼主也想进入仕途封将拜相。
永庆十六年的元家谋逆案,也是李杓从中作梗,他借着沧海楼的人与北魏大将军步六孤阿蒙暗通曲款,书信往来数年。两人合谋上演了一场年度大戏,把叛国的罪名嫁祸到了元奕身上。有了北魏方面的协助,元奕说什么也脱不开罪名了。
今年的北魏边境又与唐国展开厮杀,李杓也是知情的,不过他具体方案还没构思,所以也没有找到他最近的往来信件。
李犀坐在紫宸殿里,手里拿着那封要了他儿子性命的信件老泪纵横,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是沧海楼楼主的回信,说是卢景行已经在胜州坠下吊桥,生死不明。他叹了口气,提笔写下了一份手谕。第二天,李杓在大理寺提出要见李犀一面。
“只要你说出沧海楼的事情,朕保证你绝不会有性命之忧。”李犀站在牢房外说:“不然的话,朕无法对徐淑妃等交代。”
李杓冷笑:“沧海楼楼主行踪诡秘莫测,没人能找到他的。”
李犀走出大理寺后再次叹了口气,已经确定元奕是清白的,可他不打算让此事大白于天下。可李介的事,总要有个说法,李杓干下这等兄弟阋墙的事,实在罪无可赦,李犀还念着一丝父子之情,想到枉死的李介他又下不了决心。赵王妃在珠镜殿无法住下去,皇后就做主让她回赵王府等消息。此时,赵王被关在大理寺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满长安都知道了。
大家都在猜测赵王究竟是犯了何事的时候,永庆二十年到了。一个漫天飞雪的日子,李犀发了圣旨,列出李杓罪状共十条,桩桩件件,都是无声的血泪。李犀这一次,没有任何偏袒,把除了元家的事情瞒下了外,其他的全部都列出来。徐淑妃直接哭倒在紫兰殿,萧浣漪感叹李介的仇报了一半。她还是给李寻雁送去了滋补的药材。
可是卢千秋还是不满意,元家的事没有说出来,卢景行就一日不得安宁,裴辉的仇依旧没有报,虽然他现在不用躲着李杓的人,可右手已经废了,这个仇裴家不可能咽下。大理寺根据律法,判处李杓永久圈禁。徐淑妃充满怨恨,誓要李杓血债血偿。李犀心里还打了一个算盘,他要沧海楼覆灭。所以知道李杓被圈禁的人不多,百姓都在等着李杓的最终归宿。一月底,李犀发了上谕,说李杓勾结邪魔歪教沧海楼,以至于心神皆失,将在二月二于朱雀门,光禄坊兴道坊中央做一场驱鬼法事,消除李杓的罪孽。老百姓们喜闻乐见。卢千秋虽然觉得荒谬至极,转念一想这样羞辱李杓也不错啊。
二月二,天还灰蒙蒙的,朱雀门中央就已经人山人海,卢千秋和李渠隐藏在百姓之中,暗中观察。天依旧未亮,却开始飘起小雪,卢千秋的幕篱上已经堆起一些,李渠伸手抚下。
李杓还没出现,这次主事的官员据说是礼部的侍郎,卢千秋不知道李犀的想法,所以猜不透这次法事究竟是为了什么。李渠左顾右盼,在不远处发现了萧浣漪,遂让卢千秋看过去。
卢千秋小声说:“这样重要的日子鄂王妃出现也是应当的。”
雪大了些,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李渠人高一眼就看到李杓。
“他出来了。”李渠和卢千秋盯着前方的高台。礼部侍郎朝着另一边举手示意,一群道士托着拂尘就围着李杓打坐。李杓羞得满脸通红,活了这么些年还没受过这等羞辱,还不如死了轻松。不过萧浣漪在台下可不这么想,她巴不得李杓被五马分尸才好!道士诵经也没什么好看的,人群中有的人感到无趣走了一些,留下的人的饶有兴致的盯着窘迫的李杓。
一阵破空声传来,卢千秋没有听过这种声音,感到很陌生。李渠急忙看向四周,一根颤动的羽箭就钉在礼部侍郎所坐的椅子旁,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李渠紧紧地拉着卢千秋的手。卢千秋往萧浣漪的方向看去,见她已被侍卫保护起来,安心不少。一根根羽箭朝着人群和高台不断袭来,李渠没有随身带兵器,拉着卢千秋四处躲藏,萧浣漪吼道:“王爷,接剑!”
李渠敏捷的悬空接剑,卢千秋躲闪不及差点被一剑穿胸。高台上的李杓,被捆缚双手,但他丝毫不怕流矢的冲击。一会儿后,神策军赶到,把已经跑到开化坊的李杓带了回来。人群越来越乱,李渠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老百姓,哪些是刺客。
薛盎朝着李渠吼道:“临淄王,先把卢姑娘送到安全处吧!”
一个人走到李渠面前,卢千秋也被薛盎拉着往安全处,却不料那个人直接给了李渠腰侧一剑,李渠避闪不及已经中剑。卢千秋尖叫一声,没经过大脑就夺过薛盎手里的剑一剑给刺客刺去,虽然没刺到,可那刺客已经跑远。薛盎把李渠拖着到了朱雀门里,守城的士兵见状早就去叫了军队来镇压。原本朱雀门只有大事的时候才会打开,这次因是意外事件,所以士兵把朱雀门开了一个小缝隙,让薛盎带着李渠进太极宫。卢千秋在李渠身旁守着,生怕他有个什么。李渠虽然嘴唇泛白但意识还是有的。卢千秋满手鲜血,眼睛已经模糊,看着薛盎跑远,无助极了,嘴里一直念着:“快救救他……”
薛盎再次回来带着一个白胡子老太医,看着他们嘴里张张合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薛盎使劲摇了摇卢千秋她才回过神。此刻李渠也担心的看着她,薛盎说:“卢姑娘你的脚一直在流血。”卢千秋才慢慢看向自己的脚踝上方,裙摆已经染红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脚被割到了。太医要为卢千秋看,卢千秋说:“我这不碍事儿,您先给临淄王看看吧,他伤得重。”
“姑娘放心,老臣已经让太医院的人抬着步撵来了。”太医说完话后,薛盎又交代了几句,就冲出了朱雀门。卢千秋随着老太医从太极宫延喜门穿出,从大明宫兴安门进入。李犀忙于处理朱雀门的事儿,直到午时才到太医院看望卢千秋。
“圣上放心,临淄王和卢姑娘都没大碍了。”太医院令说道。
李犀仍旧担心,悄悄进门,看到卢千秋脚腕还包扎着,趴在李渠的榻前,李渠还没醒,卢千秋捏着他的手掌担心极了。李犀算是明白了两人之间怎么回事,开心之余又有些不爽。
太医院里安静舒适,可朱雀门那里就是一片劫后余生。薛盎领着神策军四处搜寻沧海楼的余孽。这次刺客就是沧海楼的人,他把这里的事情弄清楚了还要进宫给圣人禀告,就在他们进入朱雀门后,李杓就在不久后被沧海楼的人一刀毙命了。李犀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喜怒不辨,薛盎也胆战心惊。
薛盎再次进入大明宫之时已经是暮色四起,李犀在紫宸殿等候。见着薛盎就问:“老五的尸身安排妥当了吧?”薛盎点头,说:“已经安置好了。臣已经将这次沧海楼的人全数抓获,没有落网的也是已经死了的。这次他们领头的人说,沧海楼楼主苟延残喘,说是如果带不走赵王,就一定杀了他。”
“虽然领头的人抓住了,可沧海楼楼主仍然在逃。何况见过他的人极少,想要通缉也无法。”李犀揉了揉眉心感叹说道。
薛盎双手抱拳,道:“微臣一定把那沧海楼楼主捉拿归案!”
“辛苦你了。朱雀门善后如何?”李犀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
薛盎说:“已经恢复往日景象。沧海楼余孽也已押入大理寺。”
临淄王府,卢千秋看着李渠被安顿好了之后,才跳着走了。
这一件事过后,崔茗也不允许卢千秋再住在玄都观了,强行让卢千秋搬回卢府,就这样卢千秋离开住了四年的玄都观。
崔云袖如今难得见卢千秋一次,这次也亲自来了一趟。卢千秋正在吩咐茯苓给临淄王府送补品去。崔云袖打趣道:“依我看,如今临淄王府可不就正却一个女主人吗?你合适啊!”
“别胡说!”卢千秋红彤彤的脸出卖了她。崔云袖但笑不语。
直到卢千秋正常行走后,才被允许出门。卢千秋申请去临淄王府,出门时望见路边的迎春花,才惊觉原来春天已经到了。
这是卢千秋第二次来临淄王府,距离上次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一进门,冷清清,她这才觉得李渠真是寂寞坏了。
李渠的内侍阿旺机灵的说:“今日天气还算不错,王爷在花园里小憩呢!”卢千秋微笑,让阿旺领着去花园看一看李渠。
进了花园卢千秋还在腹诽,这什么花园?枯草丛生的园子!
“王爷,卢姑娘来了。”阿旺说完李渠就从摇椅上弹起来。卢千秋忙说:“你小心些,别扯了伤口!”李渠惊叹:“我原以为你没这么快到的。你的脚好了么?这几月我都没出门。”
“我也是,好久没出门了。母亲硬要我伤口愈合才让出来。”卢千秋走到李渠面前,才觉得他瘦了不少。便说:“你这养伤怎么也没见气色红润,倒是比之前还瘦了?”李渠没说话。卢千秋又说:“还有啊,你这花园怎么一朵花都没有?”李渠终于笑了,说:“我病了这么久,哪有时间来管这些花儿?再说了,这些事情好似都要女主人来做。我这儿正缺一个。”
“我也没时间。”卢千秋脸有些挂不住,把目光放到了池中。
李渠仍旧盯着她,道:“我这次是跟你说真的,我想娶你。”
“我还是告诉王爷,娶了我临淄王一脉可就算断了。”卢千秋直白的说:“我身有隐疾,是不可能生孩子的。你想清楚。”
“我早就想好了。明日我就进宫求圣人赐婚!”李渠激动道。
卢千秋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嘱咐他几句注意身体就离开了。
隔了几日,卢千秋在卢府的花园里插花,茯苓疾步而来。“姑娘,圣人身边的董内侍来了。就在大厅里。”茯苓说道。
卢千秋把最后一枝花放到瓷瓶里,道:“是么,我们过去吧。”
董平安看着卢千秋丰腴了不少,笑着说:“姑娘,圣人有请。”
“母亲放心,女儿知道是何事。”看着崔茗不解的样子卢千秋解释道:“董内侍,我们这就走吧。”崔茗递给董平安财物。
出了卢府,董平安带着卢千秋径直往大明宫方向走去。进了望仙门,卢千秋下轿,才和董平安攀谈起来。董平安笑道:“不瞒姑娘,昨儿个临淄王进宫在圣人跟前说了几句话。”卢千秋心里有数,跟董平安道了谢。走了一会儿就到紫宸殿。
董平安在殿外守着,卢千秋进到内殿,发觉李犀把玩着一个玉佩。卢千秋认得那是他随身带在身上的小物件。卢千秋行了个万福礼道:“臣女见过圣上。”李犀收敛了表情,把玉佩放到桌上,方才让卢千秋平身。李犀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今日为何会让你急忙忙来紫宸殿吧。真是女大不中留!”
“臣女让圣上忧心了。”卢千秋立在桌案下方,叹了口气说。
李犀笑道:“你叹什么气?朕都没叹气!昨日清源兴冲冲的跑来,朕还没来得及问他的伤势,他就跟朕说要娶卢家姑娘。搞得朕半天都没缓过来!原先朕还没看出来你俩早就……”
“圣上,臣女实在是无法了。本来臣女想了却尘缘就在玄都观出家的。试问有哪家愿意要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夫人?所以几年来,臣女不知拒绝了临淄王多少次,可他仍旧不死心。”卢千秋低下头,道:“他说他不介意,我也不知他是真不介意,还是什么……”李犀看她迷惘的样子,才是叹了口气。
然后李犀走下桌案,道:“清源昨日跟朕说的话倒是真心实意的,看样子也不像始乱终弃之人。你对他也有情吧?!”
“臣女一直不敢有情。”卢千秋苦笑着说:“只能硬着心肠。”
李犀笑说:“他跟朕说你若同意他才能娶,你若不答应,他便守着你一辈子,他也不娶!你们俩都是牛脾气,掰不动!”
“臣女一直不敢答应临淄王就是怕害了他。临淄王一脉本就单薄,如今更是只剩他一人。”卢千秋已经不能表情管理了。
“这都不是什么事儿。”李犀说:“只要清源自己愿意的话。”
卢千秋没有说话。李犀接着说:“只要你松口,朕也同意。”
“圣上,臣女不想对自己的夫君有任何隐瞒。”卢千秋说道。
李犀道:“你如果真喜欢他就告诉他吧。如果他接受你朕也开心,倘若他守不住秘密,抑或退缩了,也别怪朕无情了。”
“臣女多谢圣上体谅。”卢千秋说完话撩了撩裙摆就跪下了。
李犀拉起她,叹道:“你如今还是不肯叫朕一声父亲吗?”
卢千秋闻言,复跪下,说:“父皇,谢谢您一直都包容我。”
“好,好孩子……”李犀鼻尖一酸,把卢千秋拉起来,哽咽。卢千秋看着李犀布满皱纹的眼角,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当昼短夜长变为昼长夜短时,李犀下了圣旨,赐婚李渠。董平安亲自捧着圣旨来到卢府宣旨,可见其荣宠,一时间,整个长安都在猜测。而那些人也知道势单力薄的临淄王并未失宠,而且圣人对他还另眼相待,把紫金光禄大夫的女儿许之。
卢千秋手里捧着玉轴特质的圣旨,百感交集。一家子送走董平安后,崔茗和卢昇又拉着卢千秋叮嘱了几句才放她回屋。
展开明黄圣旨,卢千秋抚摸着上好的蚕丝制成的圣旨,翻看圣旨上印着的祥云瑞鹤和翻飞的银色巨龙,再次念道:“门下,天下之本,皇帝敕曰:兹闻临淄王李渠,少年英才,登高能赋,爽朗清举,经明行修。已年逾弱冠仍无妻室。卢氏二女,范阳卢氏后人,诗书传家,躬持淑慎,静正垂仪,钟灵毓秀,有咏絮之才。芳华之年仍待字金闺。为成佳人之美,将卢氏许配予临淄王为正一品妃。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念完,卢千秋嘴角含笑,把圣旨裹好收到了匣子里。想起那日从宫里出来,直奔临淄王府的事情。卢千秋不顾礼数,直接到了李渠的书房。问他:“你究竟都跟圣人说了些什么?”
“千秋,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李渠急忙走到门口迎接她,然后说:“没说什么呀,就是认认真真的说了我对你的感情。我看圣人也没什么意见啊?你今日难不成进宫了?”
“不错,我才从宫里出来。”卢千秋进了书房,坐在椅子上。李渠笑道:“你这样子真像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有气势啊!”
“我今日来也没跟你玩笑。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你很难得接受。如果接受不了,我明天就进宫让圣人准许我出家。”卢千秋让李渠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道:“我要说的故事从元明帝那朝开始。你仔仔细细的听好了,我不是卢家的人。”
讲完所有的事后,天边的太阳已经收起了刺眼的光芒,变得柔和起来。李渠从最初的震惊到接受用了两个时辰。卢千秋看着李渠的样子,说道:“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就直说吧。”
“原来,你和老六是这样结束的。”李渠总算是知道了缘故。
卢千秋又说:“原先跟你讲的我是上官家的人,也是权宜之计。你如今知道了我的身世,还想娶我吗?如果你要考虑考虑的话我也等你。真嫁不出去了,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见他半天不说话,卢千秋起身踏出门。却被李渠拉住了手腕。
“我想好了,我还是要娶你。”李渠一用力,卢千秋一下就跌在他怀里。李渠在她耳边说:“我们一起面对未来的事。”
卢千秋双手环住李渠的腰,道:“谢谢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
“叫我清源。”李渠紧紧把她揉进怀里。卢千秋无声的笑了。
立夏已至,卢千秋满心欢喜的当着还未出阁的少女。唐国边境胜州爆发了与北魏的战争,安北都护府紧急派兵前往支援。由于战事吃紧,卢千秋暂缓了自己的婚事,不让李犀分心。李犀原先沉浸在嫁女儿的愁苦中,如今也无暇顾及了。与薛盎交好的一位将军被李犀封为骁骑大将军前往胜州战场。胜州与北魏的都城,云中城相隔不远,云中铜墙铁壁,易守难攻,李犀虽然存着消灭北魏的意思,但始终力不从心。
那边胜州战事如火如荼,这边朝廷党争也没闲着。卢千秋的舅母尉迟念来卢府串门,卢千秋才知道独孤楷遭了圣人训斥。大明宫内,独孤楷跪在富丽堂皇的紫宸殿里,李犀语重心长的教诲:“朕明里暗里跟你提起别去查元家的事情!你怎么就没记在心上!朕如今收到了弹劾你的奏折该如何是好?独孤楷,你太让朕失望了!如不出这事,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现在看来只好打乱朕的计划!你回去等着。”
独孤楷回去等了两日,他再次进宫之后,接到的消息却是被李犀派往遥远的蜀郡做一个七品长史。李犀叫他进了紫宸殿内殿,吩咐了一系列事情,包括要搞好蜀郡的经济条件。原先的蜀郡因犯了受贿的罪名被就地□□,蜀郡急缺一个领头人,恰逢独孤楷被弹劾,李犀的计划被打乱,所以李犀觉得让独孤楷去蜀郡历练几年再回来。独孤楷只能应下这差事。
崔云袖执意跟着独孤楷前往蜀郡,卢千秋怎么劝都没用。最后还是妥协了。崔云袖哽咽道:“我们一个月通一次书信。”
“你没法儿参加我的婚礼了。”卢千秋把头靠在崔云袖肩上。
崔云袖安慰她:“你放心吧,阿郎一定会再回来的。圣人这次也只是让他去蜀郡待几年而已。你要相信,我们会再见。”
“我知道。对了,我听说独孤楷是被弹劾了?”卢千秋突然想到,说:“别让我把那个人找出来!否则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一直相信你。你忘了,我们还曾去过成都的?虽然待了不足一年,但是对那里也算熟悉。”崔云袖笑道:“我男友就是成都人,后来到C市读大学我们才认识的!这也是缘分。”
卢千秋也说:“我记得呢,那年去成都也是个意外啊!如果不是回了C市读大学,可能我们就在成都落地发芽了吧!”
“天府之国,我又要去了。”崔云袖说:“你别太想我哦!”卢千秋一把打在崔云袖的背上,然后又不舍的抱住她哭了。
离别总是那么快,芒种之日,本是开心快乐的日子,卢千秋却站在通化门哭得双眼泛红,崔云袖和郭凤娘拉着手告别。
李渠和独孤楷说了一通话后也抱拳告别。卢千秋的舅母拉着崔云袖不放手。独孤家的马车远去,卢千秋跟着跑了一会儿,朝崔云袖吼道:“云袖,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崔云袖毫不淑女的伸出脑袋,同她叫道:“千秋,一片冰心在玉壶!”
跑了一会儿,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踪,卢千秋已满脸泪水。不知何时才能看到她了。李渠走到她身边,无声的拥抱她。
“千秋,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李渠轻声跟她耳语道。
“你知道是何人弹劾独孤楷了?”卢千秋在他怀里露出一张小脸。李渠点点头,放开她,又拉起她的手,道:“陈王。”
“既然如此,就让那人付出代价!”卢千秋心里有了雏形。
送走独孤家三人,李渠送卢千秋回家。卢千秋才和崔云袖告别满心都是无奈与愤恨,所以想到的招数都是狠招。李渠则是让她静下心来,先休息几日再说不迟。卢千秋听劝。一直在家里待到夏至才出门透气。但她却想着崔云袖到哪里了?
千里之外的一辆马车,不停歇的往剑南道驶去……
(https://www.biqudv.cc/70_70209/364565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