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厦将倾

　　又是一个周末，张凤菊和老罗太太两个人边走边聊天的往县医院走去，老罗太太说：“凤菊啊，你的病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中医好像叫什么乳岩的，我陪我嫂子去看过这样的病，那个老大夫号完脉就说是乳岩，开了几副中药回家吃”

　　“后来她好些了吗”张凤菊问

　　“额，后来她死了”老罗太太一脸尴尬。

　　“至于吗？能死人？”张凤菊很有些不相信。

　　老罗太太想了一想说：“她不是死在这个病上的，她是死于肺病，她死前啊先是胳膊肿了，肿好大、好粗，之后是后背疼，然后呀就是一只眼睛失明了，不长时间又一个眼睛也看不到了，最后说是喘不上来气，一会就憋死了。”

　　张凤菊心中在笑，笑老罗太太说的嫂子怎么一个人得了这么多病，不由问：“她一个人得这么多病，在几年中全患上的？”

　　老罗太太掐着手指算来算去说：“好像不到一年吧”

　　张凤菊面容一僵。后来想想自己又不是她，哪有那么多病，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就说：“罗姐，我们家老大朝贵自己找了一个女朋友，模样还行就是家教差点，我很担心他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要是不同意吧看老大还是很上心的，要是同意我这个做娘的不能陪伴他一辈子，实在是很放心不下···”

　　老罗太太没有立刻接张凤菊的话，只是眼神望着路上的行人，小步的往前挪着，声音有点缥缈的说：“我2岁就没有了父母，如今在我们这一家子里我已经是最大辈分的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操什么心呐，你不能左右你儿子的喜欢，拗大了不好相处，只要能在你面前规矩些，时间长了或许能有改观，你的儿子愿意你就别管他过什么日子了，他高兴你不就高兴了吗？”

　　凤菊叹了一口说：“他爸死得早，他们哥俩性格都软，本以为大的当兵回来能好些，没成想我看好像还不如没去之前，”

　　老罗太太好像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说：“对了，我听秀玉说你家们二的看上哪个叫什么···就是我姑爷的妹妹···噢！对了姓谭···叫彩霞，你知道吗？”

　　张凤菊一听心说“怎么罗姐都知道，很多人知道吗？”就回答说：“哦，倒是听二的说过，只是农村户口我不喜欢，将来结婚就在家里呆着，家庭会很拮据，二的会很累，我不想他生活的太累···”

　　老罗太太呵呵一笑说：“你总是这样想啊，那样想的，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是怎么想的，这事儿我就不发言了，你自己决定吧，不过呢我还知道一个女娃子，人很不错，城市户口，在派出所工作，要不你考虑下，喏！就是前面的镇南派出所，她是管户籍的，咱们去偷着看看？”

　　反正路过，张凤菊动了心思，很高兴的说：“那就去看看···”

　　星期天派出所不休息，那时有个口号叫“天天在岗，人民利益优先，为革命为四个现代化添砖加瓦”所以两人进入派出所后很顺利就看到了那个女孩，她叫洪梅，大大的眼睛，白净的皮肤，尖尖的下巴，笑起来很甜，腰身纤细，身材苗条，给人感觉十分可人。

　　派出所很忙，里面像菜市场，隔着人群老罗太太说：“看见没有？她就是洪梅，她的爸爸是镇政府的秘书，她妈妈是中学老师，我和他奶奶很熟悉，家世清白，没的说，就是胸小了一点将来怕是奶水不够···”

　　张凤菊看看说：“这丫头俊的很，我倒是中意，不知道读了几年书？女德方面怎么样”

　　老罗太太想想一下说：“嗯中学毕业，她们家应该没有问题，是个有教养的，你要是中意了我就去跑跑看看他们家有意没有，你且听信”

　　洪梅看到两个老太太在看着她指指点点，仿佛在看什么商品，有点不知所以，人太多再就没再仔细看。

　　两人出了派出所一路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县医院，医生看完张凤菊的□□让做个彩超，做完彩超把结果拿给医生看过以后，医生表情很凝重的问老罗太太说：“你是患者什么人？”

　　老罗太太一见心想怕是不好，就说：“我是她大姐，怎么样我妹妹的病严重吗？”

　　医生叹了口气说：“不严重，没什么大问题，但是需要做个小手术把这个肿块切除，所以明天你们还的来一次”

　　张凤菊一听松了一口气说：“不行啊，我明天上白班，没有时间啊”

　　医生一听也松了一口气说：“让家属来就行，来了直接找我，我姓周，外科就我一个姓周的大夫，你们谁来提一下患者名字就行”

　　张凤菊一听说：“那就这样吧罗姐，明天我让朝阳来”

　　三人商定好后回家了，临分手的时候张凤菊还说：“罗姐，奶不够的那个女孩还要求你给问问”

　　老罗太太拍着胸脯说：“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帮你说和成功”

　　第二天金朝阳不是主班，一上班就同邢主任打了一个招呼去了外科，找到周大夫就说：“周老师你好，我是昨天来看乳腺病的张凤菊的儿子，我是化验室的，请问我妈这病怎么样？需要做什么样的手术？”

　　周医生看金朝阳白大褂上也印着县医院的字样，再听介绍知道居然是自家人，就长叹了一声说：“你妈的病很不好，她是乳腺癌，估计是中晚期了，她右□□外上象限肿块有5厘米大，同侧腋窝淋巴结肿大融合，看疼痛的部位已经侵及胸肌了，愈后怕是不会很好”

　　金朝阳一听就傻了，乳腺癌？中晚期？金朝阳是化验员，但是耳听目儒之下对乳腺癌还是知道一点的，如果周医生说的是真的那么母亲的剩下的日子就不多了，金朝阳呆愣愣半天才说：“我们做手术，但是···术后我妈还能活多久？我妈她知道吗？”

　　周大夫沉吟了一下说：“她的时间不多了，三年两载是多的，当然术后放化疗结合，病人要是不被吓死，体力能坚持下去5年成活率还是有的，虽然5年存活率很低但是不是没有希望；另外你妈应该本人不知道，早知道可能一下子让病人崩溃，也可能尽早树立信心，那也要看你妈妈内心是否强大，要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告不告诉你自己决定吧”

　　从外科出来金朝阳哭了，他突然觉得天要塌了，他突然觉的自己并没有长大，他突然觉得母亲竟然如此重要，但是她的日子不多了。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知道，他一定不能守住秘密，同谁商量？钱怎么办

　　下班离开医院的时候他忘记了骑车，挪着两条腿到了县委胡同口，这里有个电影公司的布告牌，上面会用粉笔写上未来3天的电影节目，所以这里人很多，老远的郑浩然就看见了他，见他无精打采行尸走肉一样就走上前来，见金朝阳没有反应，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怎么啦金大夫，没见你搞对象啊不应该是失恋啊”

　　金朝阳一惊看见已经到了胡同口，眼前是郑浩然，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和恐惧，抱住郑浩然失声痛哭起来。

　　郑浩然一见紧忙抱着他的肩膀往街边自己家行去。

　　进了屋金浩然还在痛哭中，郑浩然的母亲见状急忙过来安慰：“朝阳呀怎么了，有什么事和亲妈说，看吧我孩儿委屈的，来说说给亲妈听听，亲妈一定有办法帮你解决···”

　　直到金朝阳哭累了他才说：“我妈得了乳腺癌是中晚期，没有多少日子”

　　“啊！郑浩然和母亲同时一惊，郑母急忙问你怎么知道的？消息可靠吗？”

　　“是我们医院的外科医生说的，昨天我妈去他那里看的病，当时没告诉我妈，让我们家属今天去，我今天去了结果就告诉我是乳腺癌···”

　　金朝阳抑制不住又哭了起来。

　　郑母是位经历过风雨的人，她明白这事儿基本是真的了，但是怎么办？郑母问：“有手术的价值吗？”

　　金朝阳哭哭啼啼的说：“有，医生说术后放化疗5年成活率还是有的但是很低”

　　郑母抬起头坚定的说：“孩子，不哭，你等着别走”说完在郑浩然和金朝阳的惊愕的目光中进了后屋，后屋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不一会郑母回到前屋金朝阳的面前，手里捧着一把零钱还有粮票油票布票等等，还有一双金灿灿的镯子

　　“孩子，拿去吧，把手术好好做，该化的钱不要省下，听说主刀的医生要给点格外的，别含糊了···”

　　金朝阳看着眼前的财物，扑通一声跪下了失声说：“亲妈，谢谢你，亲妈，我很害怕······”

　　“孩子别怕，你是男子汉，你要顶起头上的天空，这样你妈妈才能高兴，才能没有思想负担的做手术，一切有亲妈呢，回去别有什么异样，最好···最好···晚些让你哥哥知道，他瞒不住人的”

　　“嗯，那就做完手术在告诉他吧，这些东西先放你这里吧，我不敢带着怕丢了，用的时候在来拿”

　　张凤菊回家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家里的饭好了，还有2个炒菜，看看桌子上的饭菜张凤菊想：“这肯定不是老大做的，只能是老二了，老大宁可出去打鸟也不会做饭，见这哥俩双手紧紧的抓在一起不松开就奇怪的问，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金朝贵说：“妈他就做顿饭呗，我饿的眼冒金星，他就是不让我吃，我说给你留出一点来，他硬是不让，还抓住我的手，你说他那根筋不对？”

　　金朝阳脸憋的通红说：“他一端碗那还有普？我怕他都给吃了，妈还没吃着呢”

　　张凤菊心中一暖，表情舒缓，心理有一股暖流她突然发现二的似乎懂事了，但是不让哥哥动筷也是不对，我这么辛苦不就是希望你们两个吃饱吗，于是笑笑说：“都松开成什么样子，盛饭先吃饭，毕竟朝阳也是在食堂呆过的，虽说是学面点的，但是应该也知道一些菜式，来我们尝尝。”

　　吃完饭金朝贵被迫收拾桌子洗碗，张凤菊就问：“朝阳，今天你去周大夫哪里了吗？”

　　“去啦，周大夫说你的肿块需要切下来，要不就疼，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恢复，额，还有就是休假，术后恢复起来很麻烦，不能上班”

　　张凤菊狐疑的看了看金朝阳说：“小病不做手术不行吗？”

　　“不做啊？我不知道，或许行吧，但是老疼你能抗住吗？影响工作啊，你要是老疼让我天天做饭我可不干”

　　张凤菊见儿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不懂事时的样子，看来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就说：“那就做吧，什么时候住院？”

　　金朝阳说“越快越好吧，早点好一但那个徐筱筱再来呢，阶级敌人还要靠老妈你弹压呢。”张凤菊莞尔一笑。

　　“徐筱筱怎么了？”在厨房刷碗的金朝贵听到徐筱筱的名字立即过来打岔

　　张凤菊问：“老大，最近那个徐筱筱找过你吗？对你怎么样好不好？”

　　金朝贵含糊着说：“好着呢，今天还到单位给我送了点水果吃呢，她说下礼拜在来我们家向你认错呢”

　　金朝阳撇撇嘴说：“你就吹吧”

　　张凤菊呵呵一笑说：“朝阳啊，妈给你寻摸一个对象，派出所的，人很漂亮，要是能说和妥你就看看，你要是也能找个好人结婚了，妈就死也能闭眼了···”

　　金朝阳转身急忙往外跑，边跑边说：“妈我尿急···”

　　出了大门口眼泪已经模糊了视野，直奔东大河跑去，到了大豪（人工水渠）前，哭的浑天暗地，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瘦弱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金朝阳抬头一看不认识，眼前是个瘦弱的男青年，和自己年龄相仿，金朝阳擦干眼泪问：“你是谁，你有什么事？”

　　瘦弱青年咧嘴一笑很和善他说：“我叫王守余是你家隔院新来的住户，我认识你，看你在这里哭，不知道你怎么了，如果能帮上你什么忙，你就别客气，咱们交个朋友”说着伸出了右手，金朝阳迟疑了一下，但是看到王守余那真诚的眼睛，也伸出右手与他握在一起。

　　“我···我没什么···我失恋了···哭一下就好了”金朝阳不善撒谎但是没法说真话，只在心里说“对不起了好朋友，我有苦衷真的不能对你说”

　　“失恋啊，这个我可帮不上你，有漂亮的姑娘我自己还要留着呢，不能介绍给你，不过你要是能把你失恋那个介绍给我那我就替你把他弄到手，帮你解气···”

　　金朝阳一听一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守余跑出老远，金朝阳咬牙切齿的说：“你个没义气的，抓住你给你扔大豪里去···”

　　一个跑一个追，金朝阳那股悲伤淡了很多，但是那是金朝阳心中挥之不去的痛，红红的眼圈证实着刚才金朝阳的悲伤。

　　到了家门口金朝阳抓住了王守余，小声的问：“你看我眼睛还红吗？”

　　王守余仔细的看了看说：“很红”

　　金朝阳小声说：“朋友这个忙就你来帮吧，帮我演一场戏”

　　说完也不待王守余反应直接就喊：“你这个瘦猴子居然用沙粒迷了我的眼睛看我不打你···”

　　王守余一听小声说：“就这么马上就利用我？靠了·朋友真的就是拿来插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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