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室友
夏洛阳走出光合小区时，暴雨已经停了。
夏洛阳想是时候去拜访罗素了，毕竟四年了，既然回来了也该去一趟了。顺便了解一些父亲的情况。
当年夏洛阳读高中的时候。年近五十的罗素作为他的班主任，同时又兼任年级数学组长。2011年对罗素的打击太大了。特别是胡维翰和夏洛川的相继离世。他现在还记得当年在自己的葬礼上，罗素基本上不能站立了。
那时的罗素瘦得像一支牙签，手下的五员大将，在不到半年的时间，死了三个其实也是四个，夏洛阳听外公说过罗素在参加完他的葬礼之后就向学校请假了，据说是去休养。
关于罗素，夏洛阳是心存感激的。是罗素让他重新走向希望，也是罗素告诉他关于青春，关于理想。在另一方面，罗素是他父亲的故友，他想他和罗素既是师生，亦是父子。
夏洛阳把手里的烟蒂，掐灭后仍进垃圾桶里转身朝水果店走了去。
2014年□□上任以后大抓反腐，作为西南方向第一大市里的第一中学，首当其冲被调查了个底朝天。其实这一年对罗素的影响也颇大，正是这一年，他被提拔为了副校长，这对他来说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他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丢不开即将要到校的高一新生，前几天他还在和老对头张垚讨论，怎样做到教务和工作两手抓，罗素知道在这方面张垚很有经验，可是张垚现在还在市里开会。
罗素在房间里来回不停的踱着步，手指夹着的烟早已燃尽，年近五十的罗素，身材保持的相当好，1米75的个子不肥不瘦的，嵌在他那件穿了六七年的七匹狼衬衣里。
夏洛阳敲门以后，李秀莲看着提着水果的夏洛阳会心一笑说：“你是罗老师的学生？”
夏洛阳点点头，他把水果递给李秀莲轻声的问道：“阿姨，罗老师在吗？”
李秀莲看着眼前这个人，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却又想不起来了，她便喊了句：“老罗，有人找你。”又转过身对他笑着说：“你去吧，罗老师在书房。”
夏洛阳整了整衣衫，一步一步的朝着书房走了进去，他敲了敲门，门里传来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又仿佛是他回到了高一时被点名的尴尬窘境中，他竟不自觉的脸红了起来。
“进来吧。”夏洛阳轻轻地推开了门，罗素此刻正在俯首凝眉的，看着今年的招新计划，旁边的紫砂壶茶杯里还不停的往外冒着热气。
罗素拿着笔手肘靠着茶杯。
“罗老师。”夏洛阳轻轻地喊了一句，
“咵嚓”一声那个茶杯，摔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破裂的茶杯在地上晃来晃去，白色水汽也不停地向四周逸散开，在厨房的李秀莲慌忙冲了进来，夏洛阳弯下腰去收拾破碎的茶杯，罗素也弯下腰来。
“怎么啦？”李秀莲惊讶的问道。
“我不小心把这杯子打翻了。”
夏洛阳尴尬极了，他记得这个茶杯，是当年夏洛川送的，他和夏洛川一起去买的。他只是没想到这杯子会放在罗素的书房里。一放就是五六年，待他们把那个破碎的杯子收拾好了以后，罗素才回过神来，罗素看着他，眼里满是迷惑。
夏洛阳递了一支烟，是罗素最爱的万宝路，他知道任何一个再见到他的故人都是迷惑的。罗素迷惑的不是为什么李末秋死了又活了过来，他迷惑的是为什么李末秋四年前离奇死亡，四年后又突然出现。最让罗素不解的是，为什么四年后李末秋和夏洛川长得那么相似？李末秋已经死了，其实罗素更愿意相信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夏洛川。
“你是李末秋？”
“嗯。”夏洛阳回答道。
罗素听了他的回答有些失望，但却又有一丝惊喜闪过心头罗素紧锁眉头，手弹了弹指间的烟灰。
夏洛阳看着罗素便说道：“老师，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四年前突然去世的事吗？”罗素点了点头，看着他
“四年前的事儿您也知道？洛川的离开太突然了，我接受不了所以…..”
“仅仅是因为这些吗？”罗素其实知道他面前站着的这个小伙子的心思，他这么多年的班主任自然不是白当的。
“也不全是洛川的事，固然有我的错，但促使我改名字的是我不想再直面过去了，那太痛苦了。”夏洛阳低下了头看着脚，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仿佛双脚之间就是黑洞深邃一般。
“你改了名字，切断了所有联系，一个人消失了四年，那你这四年在哪里？当年我看了你的分数，刚够二本线，我本来想查你报的大学，可是等我想起的时候，就接到了你的葬礼通知。”罗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扼腕叹息，是悲从中来也是痛心疾首，罗素好像也不愿再回忆往事了
“我在哈尔滨读了四年大学。”
“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外公去世了，前一段时间。”
“你外公去世了？怎么你舅舅也没通知我？”罗素惊讶地张着嘴。
“老师怎么了？”
“只是有点意外，你外公竟然去世了，你舅舅应该通知我的。我记得两个月前，我去拜访你外公的时候，他身体还挺好的。”罗素抽着烟脸上全是不解的迷惑。
“可能是我舅舅怕打扰到您吧，您本来就很忙吗？”夏洛阳替舅舅李继刚圆了场。“这个李继刚等我，有时间我非要好好问问他。”罗素气愤的说。
“罗老师。”
“怎么？”
“您说是不是我害死了洛川？”夏洛阳的语气凝噎了像抽噎。当年他那么执着的责怪洛川，而最后洛川为了救自己却倒在血泊里。
“说什么话呢。虽然洛川是因为救你，不过却是他自己愿意的这个不怪你。当时换作另一个人，我想他还是要挺身而出的，这确实不怪你。”其实罗素提起洛川，心里也会揪痛一下。罗素从教这么多年来，洛川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全才。在罗素的记忆里，洛川安静懂事，害休同时又沉着冷静敢做敢当，当然有时候也会耍些小聪明。
“可是我忘不掉，我们出事之前，我还在和他正吵架还在错怪他就算…..”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夏洛阳咽了回去。
“就算洛川和杨雪两情相悦，你也该放下自己的内疚和自责。”罗素笑着说。
“可是我放不下，全都怪我。”
“末秋啊，你听我一句劝，你这样内疚与自责，难道洛川就能回来吗？难道杨雪就能原谅你吗？难道你希望洛川看到那个他用生命救下的人，整日活在颓废和自责中吗？如果你觉得九泉之下的洛川会开心吗？如果你一直自责你会快乐的话，那你一辈子就在自责和内疚中度过吧。我不知道你在哈尔滨这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是我知道，既然你选择了回来，那你就该勇敢一点，像洛川救你时一样勇敢。你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老师说的我记住了，我父亲还是老样子，听照顾他的护士说，最近半年他的病情又严重，而且越来越恶化了。”夏洛阳双眸凝视着窗外，夜风静静的吹拂着他的消瘦的脸颊，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乌黑的天空，这夜里没有星星，夜风静谧地吹着，梧桐树的叶子发出一丝丝声音来。
“我最近太忙了，一边是政务工作一边是教学，哎！都让我放不下，这一届有几个人，资质感觉还不错，和当年的你们差不多。”罗素说完又叹了口气。
“听说那年高考后您休养了一段时间？”
“嗯。”
“当年洛川送的那只杯子刚刚也碎来，老师或许今夜我就不该来。”
“哪里的话，前段时间陶桃来的时候，她也这么说，你们能够来看我，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我就很高兴了。”
“桃子也来过吗？她怎么样了？”
“关于学习的事情我也没问，她也不愿意说，我只知道她当年也考的不好，主要还是因为伍子默的原因，算了不提当年的事儿了。”罗素的眼角有些潮润的说。
“老师。”夏洛阳突然严肃地问道。
“怎么啦？”罗素的脸在柔软的灯光下看起来很亲切那张脸上，流露出长者的包容与亲和，让夏洛阳突然想起了父亲。
“老师听爸爸说您当年和他是好朋友。
“这个怎么说呢，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我和你爸爸妈妈是高中同学，还有你舅舅，你妈妈在高中的时候就和你爸爸相爱了。你爸当年没有考上大学，你妈妈也因为身体的原因没上大学，高中毕业过后你爸就帮着你外公跑公司业务了，不过你舅舅后来高考的还不错，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事了。”
“只是听爸爸说过，我也没了解过，爸爸过去的事，现在他病了，我想多了解了解他好能好好的照顾她，老师，你听我爸说过我还有一个叔叔吗？”夏洛阳又继续追问道。
“你还有一个叔叔，没听你爸说过，我只记得当年他好像去过一趟哈尔滨。你妈妈也一起去的，他也是写信告诉我的。他说他是去找一个人，你说你还有一个叔叔莫不是去找你叔叔？”
“我也不知道，现在父亲病了。看到我就喊鬼来了，鬼来啦。我现在连看他都只能偷偷的远远的去望一望他。”
“没事儿你不用担心，要不这样吧，改天我抽空去看看她，看看他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谢谢老师老师，那我该回去了，您早点休息吧！“
“那好吧，我送送你吧。”罗素和李秀莲，将夏洛阳送到小区门口，李秀莲突然问道：“你这个学生是不是那年给你送杯子的那个学生。”
“不是他？”
“怎么不是，你看那背影简直一模一样，我说怎么看着他这么眼熟了？
“不是他，我说不是就不是。”罗素说完就朝着家里走去。
夏洛阳拖着巨大的影子，走在布满绿荫的街道上，天上的云层又团团，堆积了起来，雷声隆隆的隐隐作响，风吹动着树叶和绿化道的水仙花，他急及地向光合小区走去，他抬头看了看天，突然一道闪电划过黑布。点亮了他的瞳孔，他看着天空，默念了一句“ghost。”他想起了那个雨夜，怕鬼的洛川。突然瓢泼大雨猝不及防地倾盆而下，地面上霎那间泛起一层白白的水汽来，昏黄的街灯下，他的背影看起来，可怜极了。
站在陋巷里若隐若现的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对着电话说道：“老板，他去了一个老师的家里。
“是谁？”
“我们还在查。”
“好的，查到了就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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