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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搬家


  No3

  夏洛阳推着安详的父亲,一步一步缓缓的走着。虽然天上乌云密布,但是雨滴渐渐的小了些。

  南方的温带阔叶林为了在七月的雨季中吸收到充足的水份,会肆无忌惮的长出长长的枝条和繁盛的叶片。浓密的叶片层层叠叠的堆积着,它们会将从天而降的雨水拥入怀中,然后吞噬到灰褐色的身躯中。只有偶尔因为树叶积累过多而滚落的雨滴,会滴在坚硬而冰凉的灰黑色的水泥路上。

  滑落的水滴如同那些被抛弃的人一般可怜。

  那些被抛弃的雨滴,不会被水泥地吸收,只会因为阳光的照耀而灰飞烟灭。那些雨水的生命再没有所谓的水本无华相击反成涟漪的瞬间,有的只是空空荡荡的长街下划破寂寞后,发出的嗟叹在久久的回荡着,那一声嗟叹恰似失落的浪人无奈的叹息一般。

  高耸的路灯向街道施舍着昏黄的灯光,只是那些善意的施舍也被繁盛的梧桐叶随意的撕扯着,然后路灯的善意在被四分五裂之后,斑斑驳驳的散落在潮润的地上。有些被落叶上的积水反射,而另一部分则像是散落的鲛人珠一样将马路照亮。

  七月的南方,在雨后的夜晚气温也悄然下降,倏尔一辆汽车驶过,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穿着短衫T恤的夏洛阳竟然也感觉到了一阵寒意,转了好几个街道后,他终于将父亲送回了医院。这样的夜里他不想在医院里面待着,并不是因为他害怕精神病院,而是因为自己那张长得和叔叔过分相似的脸。夏洛阳待在医院,对父亲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一般。他想到这里,便转身离开了医院。

  夏洛阳想着,自己既然回来了,那以后陪父亲的时间还有很多,也不一定要在今晚,何况现在的他还满身泥泞呢。

  夏洛阳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站在被昏黄街灯染黄的梧桐树下,看着马路对面小区里的灯火阑珊,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谈起家,夏洛阳还有家吗?父亲病了四年,母亲也在四年前的那场车祸中不幸罹难,现在他唯一的依靠也去了天国。

  夏洛阳从兜里面摸出一支烟,抽了起来。他散乱的脚步就像在空中肆意散开的烟雾一样。

  夏洛阳浑噩的走着,所有的思绪也在大脑中肆意走着。那些散乱的脚步不知道走了几条街区,当他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外公的楼下,他提起头,向夜空望了望。天上的云翳黝黑而浓密的布散开来。然后他又看见如残烛摇曳般的外婆在阳台上向着楼下张望着。

  夏洛阳想起七年前的那个上午,母亲也是这样在阳台上张望着。

  夏洛阳还是在久久的站立后,回到了那个温馨的家里。

  外婆开了门将夏洛阳拉到外公的遗照前,用苍老而褶皱密布的双手摸着他的脸说道:“洛阳,你外公有你这样的外孙是他的福气,你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明天传寂会来接我们去他那里住,早点休息吧。”外婆说完把脸别了过去,夏洛阳看见外婆的眼泪爬满了眼角的皱纹。外婆缓缓地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那驼了的背,像是一座高高的山峰伫立在他的眼前。

  洗完澡以后,夏洛阳在黑暗中听见外婆的叹息和抽噎声,那声音久久的在寂静的夜里回响着。他的双脚却僵硬得像被灌注了水泥一样,他不敢去安慰外婆,他害怕接触到空气中残留下来的亲人气息,他像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一样,在这样的夏夜里他泪流不止。

  客厅里的摆钟,更漏般发出不曾停息的声音,从老钟里面发出的声音,一秒一秒的划破夜里的沉寂。

  夏洛阳才发现背了灯和月,外婆对外公的思恋已如同十年一样的光景了。他又想起当年杨雪将手放在他的胸口那个瞬间,到现在也是七年的光阴了。

  夏洛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时不时的传来夜雨拍打窗户的声音。

  表哥敲响他的门时,夏洛阳迷糊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开门看见是李传寂便叫了一声:“表哥,你来了。”他说完又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嗯,洛阳,我今天把外婆接到我们那里去,你和外婆一起过来吧!多陪陪她,你也知道的外婆,现在是一个人了……”李传寂说完扶了扶鼻梁上钛合金的眼镜架子。

  夏洛阳现在比谁都明白,外婆一个人住这里有多危险。看着年事已高的外婆孀居于此,他也于心不忍,可是一说到要去舅舅家里,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尴尬的事情,毕竟自己的抑郁症现在还没好。可是一想到让外婆住在这个充满回忆的老房子里,他更是觉得自己残忍。此刻他的内心特别纠结,他踌躇的站在卧室的门口。

  “洛阳,你先过去帮外婆收拾东西吧。”表哥叫道。

  夏洛阳看着苍老的外婆,他知道其实外婆也不愿意去舅舅家,但是为了外婆的安全,也只能让外婆去了。

  李传寂看着夏洛阳一脸的踌躇,便走到他身边说道:“我想你也不愿意去我们哪里住,所以我也给你安排了住处。只是有点远,但是离姑父的医院很近,你要是不愿意住那里的话外公这里也可以住,当然你家也可以住。就看你自己愿意住哪了。”表哥说完,拍拍他的肩膀。

  表哥已经帮他夏洛阳安排好了好几处住处,舅舅家的别墅虽说宽大,但是夏洛阳还是不愿意去住,再者表弟今年也要高考了,他去了必定会打扰到表弟备考。自己的家更是他不愿意面对的地方,那个家早已经空了四年了,再空一段时间也无妨。外公这里,他更是不愿意住,毕竟外公才走了。他害怕自己又走进回忆的死胡同。最后他想到了父亲,身为人子的他已经在亲情这块儿已经却失太多了,他想多陪陪父亲。

  “表哥,我还是想多陪陪父亲,我去表哥给我安排的哪里吧。”夏洛阳笃定的看着李传寂说道。

  “那好吧,我们先把外婆送到我那,吃完中午饭,再送你过去。”李传寂说完转过身去,脸上漏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转身扶着奶奶,下了楼。

  夏洛阳和李传寂将年迈的老人安排好了,吃过午饭之后,李传寂和夏洛阳又驱车向着夏洛阳的新住处驶去。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夏洛阳,看着表哥清瘦的侧脸,然后目光又扫过表哥平整而又一尘不染的白色衣领,他又想起了七年前,父亲送她回他去高中报道的那个上午,那时的他还是青葱少年的灿烂岁月,那时的他还没有经历这么多的变故。

  表哥的迈巴赫在市区转了又转,夏洛阳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四年了,这座城市与他的变化都很大,可是在他仔细看了看之后,却又发现这座城市好像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原本的轮廓与本心。

  “洛阳,我给你安排的那个小区,有点偏远,但也还方便。小区里面住的都是些高级白领和上班族。像绿化啊公共设备这些也还可以。比如说篮球场啊,乒乓球台啊,网球场,游泳池这些都有,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李传寂说完嘴角的肌肉抽动着,李传寂这么安排自有他的用意,精明的李传寂。在安排之时也是听了面具先生的些许建议。所以在选房,装修这些事情上面,他都做了亲自安排。

  李传寂一边开着车,一边用手调整了车载音响里的音乐,从原来beyond的《真的爱你》切换到了t的《1973》

  “洛阳,你喜欢t吗?”李传寂地声音很厚重,泛着切割铁块时的呲呲声。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从李传寂的嘴里刺出,划破了周遭沉寂的空气。

  “t,英国灵魂歌手,大卫诗人,以一首《tiful》红遍全球。”在夏洛阳的脑海里又响起了某个人的声音。夏洛阳知道t也是那个人告诉他的。他大脑深处的某个角落的回忆里,又闪过那个少年的脸庞,那个和他长得分外相似的少年。

  “还可以。”夏洛阳说完之后,脸色有些沉郁,像此刻受了厄尔尼诺影响了的天空一样。他的心情也莫名的阴郁起来,他说不出哪里不适应,只是觉得自己该多吃几片焦虑平。在听完《 I h□□e》之后,他又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五月的那天,天在下雨,天空也和今天的阴雨密布一样。

  说话间,车子已经稳稳的开到了光合小区门口,保安看了看李传寂的出入证之后,对李传寂会心一笑。然后说:“李先生,您来了!”

  “嗯,我带我表弟来这里住,就他一个人,才从哈尔滨回来。”李传寂礼貌而儒雅的回到。

  “有您这样的表哥,真好!”保安回头又笑了笑,朝保安门里面挥挥手。

  车子稳稳的停在了B栋,夏洛阳和李传寂下了车,夏洛阳问到:“哥,在哪?”

  “就在B栋3楼,你看梧桐树树枝最繁盛的那扇窗户就是了,这房子是个两居室,你一个人住应该够了,本来想着给你安排一个一居室的,雪儿说你这么多年没有回来了,怕万一来了朋友没地方住。先不说了,我们把东西提上去吧,看这天好像又要下雨了。”李传寂一边打开后备箱右手提出他的行李箱。他急忙跑去搬那个最大的箱子,然后随着表哥朝着楼里走去。

  小区里的保安见他们进去之后,便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满脸横肉的他还在等着电话那边的那位答应了的许诺呢。

  风吹得梧桐树哗哗作响,天上的云层好像承载不了积雨的重量一般,顷刻间就要掉落下来的雨水如虎视眈眈的豺狼一样,而这坐渺小的城市好像马上就要被吞噬一般。霎那间,闪电又伴随着风在空中张牙舞爪,俄顷之后却又消失殆尽,这是雷声也偃旗息鼓了,似乎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写于2015.5.17.

  发布2017.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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