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我们再一起好好聚聚
孙雪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她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指尖沿着杯沿缓缓移了半圈，动作很轻，像是用那个动作在替自己争取两秒的思考时间。
窗外的光线从侧面照进来。
在她月白色的真丝衬衫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交界线，领口微微敞开的那一小片皮肤被光镀上一层极淡的暖色。
"那金沙滩的事，金辉可以配合。环岛路东段的施工报价，我让团队在一周之内报给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从杯沿上放下来，按在文件夹边缘。
衬衫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收紧了一瞬，勾勒出腰线到胯骨之间那道被剪裁收住的弧度。
她的坐姿没有刻意挺直，但那种松弛本身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后才能形成的笃定。
像是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坐，都不会失去被注视的资格。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从桌面退到了窗沿。桌面上那几道菜已经完全凉了，清蒸白鱼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吕承鹏先站了起来："那就先这样。
等那边的生态修复报告彻底确定，我们再一起好好聚聚。"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他的目光在孙雪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孙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像是在确认一个还没有被完全说破的分工：
"吕总，如果你在管委会内部需要有人帮你盯着生态修复方案的走向，我这边可以安排人配合。"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站起来，仍然坐在原位。
但她微微侧过身，左手搭在桌沿上，指尖在木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这句话增加一点不会被误解的重量。
窗外的光线正好从侧面切过来，把她脖颈到锁骨之间的那一小片阴影照得分明，月白色的真丝衬衫在肩线处收出一道利落的折痕。
吕承鹏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然后说：
"有人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沿着木质楼梯由近及远，最后被一楼大厅的风声吞没。
孙雪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上，靠着椅背，左手从桌沿上收回来。
她没有急着拿起手机，先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然后才拿起手机，翻到金秋红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吕承鹏同意了。下一步可以走。"
渔家乐门口，吕承鹏的车已经发动了。
深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引擎低鸣，排气管在午后的阳光里吐出一团白汽又散开。
他坐在后排，车门敞着，没有急着关上。
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采样报告已经整理完毕。"
吕承鹏看完，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伸手拉上车门。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金属卡扣咬合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像是某个齿轮终于咬进了它该咬的位置。
车子沿着环岛路驶离渔家乐，拐上通往码头的方向。
后视镜里，渔家乐那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正在渐渐缩小。
吕承鹏靠着座椅靠背，看着窗外正在后退的芦苇和江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生态修复的补充建议可以开始写了。方向不变。"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座位旁边的储物格里。
车子驶上通往清江县城方向的跨江公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把那些刻度照得发亮。
渔家乐二楼的包厢里，孙雪还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她把文件夹收好，拉上拉链的时候，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金秋红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收到。"
她看了片刻，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拿起文件夹，走出包厢。
高跟鞋的声音沿着木质楼梯往下，不急不慢，像是每一步都已经提前量好了距离。
同一时间，豫州市政府办公楼，林茹曦办公室。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桌面上摊着一份青屿岛的用地规划图，边缘压着一只白瓷茶杯，茶已经喝了一半，没有续。
门被敲响了，两下，不重不轻。
“请进。”
黄梅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的公文包。
林茹曦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发区，在黄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吕承鹏今天上岛了，见了金辉的孙雪。金沙滩的事，他们已经谈完了。”
黄梅的手指在公文包上停了一下。
她来之前已经猜到这通“汇报工作”的电话背后有别的事。
林茹曦是分管副市长，平时有事直接电话或让秘书通知，不会专门把她叫到办公室来聊用地审批进度。
“你让我来，就是说这个？”
“不全是。”林茹曦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青屿岛四方规划的用地审批，是你这边在走流程。
王旭的生态修复方案如果报到自然资源局，你打算怎么处理？”
黄梅沉默了两秒。她熟悉林市长的风格，知道她说话的习惯。
不绕弯子，不铺垫，把最重要的问题放在最前面。
“如果方案的技术依据扎实，我只能走程序。”
“如果技术依据不扎实呢？”
黄梅的手指在公文包拉链上停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让我卡他？”
“不是卡。”
林茹曦的声音不高。
“是复核。植被采样数据、点位坐标、生态退化的评估依据，每一项都可以让技术处重新核一遍。
核出问题，退回修改。核
不出问题，再往下走。这是程序内的事，不是卡。”
黄梅看着林茹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她听懂了。
“复核”是程序内的正常操作，但复核的节奏和严格程度，可以由她掌握。
“核出问题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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