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怀表与晨雾
——你已经睡了很久了，我很想你
（独白续篇•三）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有响，我却已经醒了。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以及窗外若有若无的鸟叫。
我曾花了很长时间对她的存在进行思考，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承认她的缺席，而不是假装她从未来过。
当然，我知道我做不到自欺欺人，所以不如一开始便承认自己的失败。
我起了床，烧上一壶开水，准备为自己泡一杯茶。
水壶在炉子上发出嘶鸣，我看着壶嘴冒出的那缕白汽，突然想起她说过，水烧开的时候是一场微型的暴风雨。
这是她留下的诸多痕迹之一，我没有刻意去回忆，但那些东西就是顽固地刻在我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
真是让人讨厌，明明看得到，摸得到，却就是无法抹除。
水烧开了，我倒进那只用了很多年的白色马克杯。杯子边缘已经有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但我从未想过换掉它。
有些破损一旦习惯了，便成了物件的一部分，不可分离。
我端着热茶走到窗边，看着清晨朦胧的雾气。
这让我想起那枚怀表，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仍紧紧握着它。
我当时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现在似乎显而易见了。有些东西，不用太过完美，太过实用，它只需要存在，本就是一种对灵魂的慰藉。
下午四点，在处理事务的时候，一个女人颤抖着对我嘶吼。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不能退！你明白吗？”
熟悉的话打破了我维持的平静，让我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放缓了些许。
“我不能退。”
她也说过这句话，在那个精心定制的幻境中，面对恐惧拼尽全力说出的话。
那时我也端着茶杯，不过茶水有点凉了，我记得是这样，不过我当时并未在意，因为我看到自己亲手设计的剧本被打破了。
我突然感到了愤怒，莫名的愤怒。
你在侮辱这句话，侮辱她，这位美丽的小姐。
晚上九点，我坐在荒废的长椅上，看着裂纹遍布的喷泉一点点吐出水花，很慢，很小，看得出已经坏了很久了。
然后突然，我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她的身影，这次是她对着那黑影伸出手，像天真的孩童踮着脚观察高处的橱窗。
“告诉我吧……”
她在对谁说？对那个影子？对自己？还是对我？
这个问题从看到她的那一刻持续到现在，我反复想了不知多少次，依旧没有答案。
一个小男孩的皮球滚到我脚边，我捡起，递给他，动作很轻。
那男孩五六岁大，眼睛很大，有孩童特有的童真在闪烁，他接过皮球，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跑开了。
真是奇怪，这种地方居然还有孩子？不过大概也很快就要离开了。
我看着那个小孩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又想到了她。她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也会和他一样追着皮球跑吗？或者踮着脚观察高处的橱窗？
真可惜，我永远没机会看到那一幕了。
夜晚很快来了，我坐在桌子前，拿起茶几上的一枚怀表。
不是她的那枚，只是我在古董店意外发现的相似款式。阴差阳错之下，我买了下来，并且一直随身带着。
……只是个纪念罢了。
有时我会突发奇想，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流，并停在过去的某一刻，我该选择哪里？
她通过测试的瞬间？那场景很美好，很适合重逢。
或者她刚刚遇见我，还会笑着对我说话，会真诚地关心我的时候？
思来想去，思绪最终停在了她第一次后退的时候。
肩膀结结实实撞在柜子上，那声音听着就疼痛，然后她不受控制地蹲下，蜷起，把脸埋进膝盖。
我最喜欢看这种东西了，弱者的本性，美丽，脆弱，不堪一击，是翅膀破碎的蝴蝶，试图寻找什么可笑的生路。
我合上了表盖，碰撞的声响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该睡觉了，我躺在床上，看着被黑暗笼罩的天花板。
这是最容易想起她的时候，每当我想放空一会，那思绪就像毒蛇一般缠绕上来。
不过我才不会被她烦心，我这样的人，怎么会呢？
今天会梦见什么？那枚怀表？银色的表盖上映着她的脸，泪流满面却又无比清晰。
但当我闭上眼，梦境却出奇的简单。我与她对坐在桌前，房间明亮，空气清新，桌子上放着两杯热茶，水蒸气一点点升高。
没有什么特别的交谈，只是彼此安静地坐着，气氛静谧但不尴尬，十分令人放松。
再醒来时天还未亮，我睁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梦境留下的回音。
晨光渗进窗帘的缝隙，我起身，开始新一天的准备。
和昨日一样，烧水，泡茶，静静地看一会窗外。
我端着杯子，突然对着空气发愣。
“但我依然不知道，是你通过了测试，还是测试，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的测量对象。”
声音在房间里消散，连回音都没有，如同我想的一样。
偶尔对空气说一句话，明知道没有听众，也不会有回应。但说出口的瞬间，只觉得某些重量似乎轻了一毫克。
……
我该恨你的，恨你打破了我舒适的平静，让我现在每天都这么不得安宁。
你该知道我最讨厌这种无序，那是弱者才有的反应，而我显然不在其中。之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绝对不会。
……
但你已经睡了很久了，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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