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不要瞒我

——你知道我对你没办法的

“我回来了，有什么收获吗？”他找到正在饰品店前驻足的两个女孩，声音轻柔带笑，将手中的饮料递过去。

“怎么样？”纪枫转过身，向他展示椋莺腕上那条缀着细碎水晶的手链。女孩脸颊微红，眼里闪着欣喜的光，显然对礼物爱不释手。

“很漂亮啊，小枫眼光真好。”纪桐笑着，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目光满是赞赏。

然而，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间，纪枫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零点一秒。

她的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的虎牙，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毫无异样的澄澈平静，甚至比之前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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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归家，玩了一整天的椋莺倦意上涌，很快便被安顿着沉入梦乡。

客厅里只余下兄妹二人，纪枫看着哥哥如常般整理今日采购的物品，将书籍归位，把零食放进柜子，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日常出游归来的哥哥。

但她太了解他了，那完美表象下，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紧绷感，如同平静湖面下极深处的一缕暗流，没能逃过她全方位的感知。

尤其是……当她已掌握了那块小小的证据时。

纪桐的直觉在报警，妹妹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平时更静了一些，这种平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审视的静谧。

他心中那点侥幸开始不安地摇曳，难道真的被发现了？他开始懊恼自己的大意，不是懊恼动手，而是懊恼可能存在的疏漏。他几乎能预见到她知道后，那失望又责备的眼神。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血迹？气息？还是……她那时其实探查到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停止猜测，试图让一切如常。就在他伸手准备解开衬衫最上方那颗纽扣，打算换下这身行头时。

一双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随即，那双手向上移动，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捧住了他的脸颊，微微用力，便让他不得不直视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剔透的湛蓝，本该如晴空般明净，此刻却仿佛暴风雨前深不可测的海，平静之下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无垠，美丽，也冰冷得让人心底发颤。

“你不该这样冲动的，哥哥。”纪枫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冰刃，划破了客厅里刻意维持的温馨假象。

她的嘴唇微微抿起，那是一个代表不满和严肃的弧度。

纪桐的心脏猛地一沉，但常年控制情绪的素养让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他顺势歪了歪头，浓密睫毛下的桃花眼里迅速漾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误解的委屈，语调轻柔带哄。

“怎么了小枫？突然说这个……是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妹妹的手腕，用上一点点柔和的力道，想将那带着审视意味的双手不着痕迹地拉下，动作亲昵如同往常的玩闹。

“别骗我。”

三个字，斩钉截铁。

纪枫的眉头蹙了起来，挣脱了他的手。她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并未真正触及，却带着锐利的指向性，虚虚划向他衬衫的左侧领口。

纪桐顺着她的指尖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颗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暗红色血点，正像一个残酷的句号，钉在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上。

它藏得太好了，好到他自己反复检查都未曾发现，却逃不过她那双重逾精仪的眼睛。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胶着，所有温和的假面、刻意的轻松，都被这一指彻底戳破，暴露在无形却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寂静在蔓延，每一秒都被拉长，粘稠得如同实质，包裹住两人，将他们与周围的一切隔离开来。

纪枫深深望进哥哥强作镇定的眼底，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所有的防御，直抵灵魂深处。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让她最为在意的问题。

“为什么要瞒我呢？”这次的语气中染上了丝丝幽怨，少女细眉轻蹙，视线死死盯着那处血点。

指尖在领子上停顿，同时歪着头等待着哥哥的回复。

“……”纪桐见事情败露，马上握住妹妹还停留在自己领子处的手，垂下眼眸假装不看她。

微微下垂的眼尾此时看起来满是可怜与委屈，接着又马上抬起视线看着少女的脸。

“我错了。”他轻轻摩擦着妹妹的手，十分干脆地道了歉。他看着纪枫闪烁的目光，眼底是不易察觉的深沉与笑意。

他向来知道如何拿捏他可爱的妹妹，并依着少女的纵容恰到好处地得寸进尺。

“啊……别这样。”纪枫叹了口气，语气很轻，像飘散的羽毛一般落在纪桐的心上，无足轻重却让他难以忍受。“你啊……你总是这样。”

少女感到有些不满，她想抽回手，却被哥哥用恰到好处的力量擒住。

她知道他是在挽留，是在示弱，所以没有强硬地将他甩开。

“那个人是谁？”

“那个曾经害你失明的混蛋。”纪桐回答道，“我讨厌他，而且他也确实罪该万死。”

他将头微微歪向少女的手，几乎是在撒娇一般。不过纪枫却知道，这表面的温和下，是一条会将人无形之中缠绕窒息的毒蛇。

“我知道我的问题，我不应该瞒着你，但我只是不希望他脏了你的眼。”

他轻声解释道，语气里满是以温柔为伪装的引诱，风度翩翩的君子背后不为人知的一面，是掌控全局的旗手。

纪枫瞬间就感到一阵招架不住，她向来无法抵抗哥哥这一套。

明明自己的力量在纪桐之上，她还是心甘情愿地一次次纵容他的僭越。

“呵……哥哥啊……”她皱着眉带着顽劣地嗤笑一声，低下脑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少女将手轻轻抽出，后退了两步表示自己态度的缓和。

“你知道我没法对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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