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遇
——雪落无声，携半卷海色
（双生纪•初刻）
少年在山顶悠闲地兜着圈子，正值冬季，地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
少年穿着蓝黑色的衣衫，单薄轻巧，但他倒丝毫不觉寒冷。海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天上洁白的云彩，如纯洁的玉般美好。
裸露的脖颈与手腕，皮肤光洁，透着温玉似的润泽。那双眼睛是海一样深邃的蓝，此刻盛着天上流云的倒影，纯净得仿佛能洗净世间一切尘滓。
白色的长发梳成温润的低马尾，期间还夹杂着一缕海色的蓝，M字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期间那缕蓝色已经混入周遭大片的白。
银饰轻晃，击出清脆铃声，缠绕的银蛇与清雅的银铃，透着一股悠扬的神秘感。
风顽皮，屡屡掀起他额前M形的刘海，那缕蓝色便在银白的世界里，划出短短一瞬，却惊心动魄的痕迹。
身侧的巨石后似乎有股气息，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还放着一个可爱的小雪人。
他踱着步子绕到旁边，一位少女正静静立在那里。
她背对着他，立在崖缘最外沿，再往前半步，便是虚空。高马尾凌厉而干脆，长发飘扬，在风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纤细的轮廓。
她发间同样有一缕蓝，比她身后天空的颜色更纯粹一些，像缀在月光下的冷刃寒光。
他未出声，只静静看着。
她却应是察觉到了身后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风在这一刻识趣地止息。
一张好似妖孽的脸庞，一张日后无数次浮现于他梦魇与至福之间，用尽所有人间辞藻也难以描摹其万一的脸。
五官的轮廓是造物主最精细的笔触，多一分则浓艳，少一分则寡淡。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媚，偏偏被那两道细长冷淡的眉压住，化作清凌凌的霜雪。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接近深色的蓝宝石，向外渐次晕染成天空般的湛蓝，最外缘却模糊了，溶进眼白，仿佛宇宙初开时星云弥散的边界。
她的刘海和少年相似，不过额中那抹蓝转移到了左侧的长鬓角上。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冷得刺骨，没有好奇，没有惊惧，甚至没有映出他的影子，她在等待对方开口。
“初次见面。”少年开了口，声音清朗而温和。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冰凉的发顶，动作熟稔得仿佛已做过千百回。
“我叫桐，梧桐的桐。”
少女眉心微蹙，似是想抬手阻挡，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呢？”他笑着，海蓝色的桃花眼中盛着醉人的暖意。“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歪着脑袋，若有所思般眨了眨眼，在周围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时，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枫。”
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过于简短，她沉默两秒，又加了个注释。
“枫叶的枫。”
没人知道这名字是哪里来的，但心中就是有一道清晰的声音在告诉她，她叫枫。
枫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来，也没兴趣理解，她只知道自己刚苏醒了不到一刻钟，而且自己孤身一人，身体已然是成年状态。
她没有过去，无所谓来处，只是忽然“存在”于此，带着一具已然成熟却空洞的躯壳，和一片茫然的“此刻”。
“你是谁？为什么来找我？”清冷的声音中不带丝毫情感，少年为此感到十分不满。
他不喜欢女孩板着脸的样子，总是太严肃是会长皱纹的。
“我们是一体双生的双生子。”
少年答得理所当然，指尖掠过自己额前，将刘海别到耳后，露出了一抹淡金色的，流淌着微光的奇异纹路。
那纹路简约而古奥，像半幅失传的星图，又像某种天然的道韵。“所以，我来找你。”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触碰发顶，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很凉，比雪更甚。他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缝，十指紧紧交扣。
无形的震荡以两人相连的手为中心扩散开来，枫感到一股庞大而温柔的暖流，沛然莫之能御，顺着相触的皮肤汹涌闯入她冰冷的躯壳，蛮横地冲撞着每一处沉寂的角落。
最剧烈的震动来自胸膛深处，那团她以为只是装饰的血肉，竟猛地搏动了一下。
“！”
她像是被灼伤般猛地抽回手，原本淡漠的眼眸瞬间笼罩上了一层警惕和敌意。
少年却只是站在原地，笑容未减分毫，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纵容。他松开手，任山风灌满他空落的掌心。
“你为天，我为海。”他指了指自己额上的金纹，又虚点向她被刘海遮掩的额际，“天上地下，即是人间。”
枫下意识地抬手，撩开自己额间的长发。冰凉的指尖触到一片平滑的肌肤，以及肌肤之下，隐隐散发的微凉银辉。
她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少年的代表含义为温柔的水，象征情谊与善，是祥瑞。而女孩的代表元素为冷酷的风，象征无情与恶，是邪祟。
这是他们天生地养的象征，却因会引开麻烦不得不用发丝遮挡。截然相反的象征，却同源而生，彼此残缺，又彼此完整。
善恶中和，天上人间。
一种奇怪的感觉传遍身体，她有些不适应地打了个寒颤，低下头甩了甩脑袋，才终于将这股力量甩走。
枫再次抬头打量着少年，不过这次的目光不带一丝质疑，而是纯粹的好奇与观望。
她想起了这个仅比自己早诞生几分钟的另一半，感受到了两个人身体中奇怪的牵绊。
在她还沉沦于混沌时，曾有人靠近，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默默注视了她片刻。
是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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