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雅室惊心
——我在看你呢,你呢?
女孩突然察觉到了这抹温柔却不容忽视的视线,她转过头,径直对上了哥哥那双总是含情脉脉,此刻却似乎比平时更深邃几分的眼睛。
“怎么了?枫。”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地询问,仿佛刚才那复杂的凝视只是她的错觉。
“没……没什么。”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与江翎的互动可能无意中冷落了哥哥,或许是那目光里蕴含的某种情绪让她有些心虚,纪枫的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这细微的躲闪被纪桐精准地捕捉到,他看着妹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游移的眼神,心底那点因被抢走关注而产生的微妙酸涩,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宠溺与恶趣味的柔软情绪。
呵……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值了。
“没事就好。”他向她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假装没看到妹妹那点小心思,只在没人注意的角度,悄悄弯起了唇角。
“呵呵,真是的……”他在心底无奈又愉悦地叹息,“逗起来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虽然桐对自己的这点恶趣味偶尔也会感到一丝心虚,但看到纪枫因他人亲近而流露出罕见的生动反应,看到她那带着点无措和小小得意的模样,所有的纠结仿佛都变得不重要了。
只要她开心,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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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应该就是兰安镇官衙了吧?”穿过几条街巷,一座青砖灰瓦,气势颇为肃穆的官署建筑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紧闭,两旁石狮威严,门口有佩刀衙役值守。
纪桐正想上前询问梁远山是否在此办公,却被旁边巷口突然传来的,一个略带沙哑又充满感慨的苍老声音弄得一愣。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唉,红颜薄命,多可怜,多可惜的姑娘啊……”
“?”
江翎循声转过头,巷口处,一个身着月白色常服,外罩藏青色锦缎披风的中年男子正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厮。
男子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头戴普通的四方平定巾,衣着并不华丽但质地考究,针脚细密,行走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从容气度。
他目光沉静,眉头微锁,似乎正思虑着什么事情,那抹熟悉的衣角正是史书记载中梁远山惯常穿着的颜色与样式,映入了江翎眼帘。
历史长河的画卷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重叠。电脑屏幕上那冰冷而遥远的文字记载,档案库里那模糊不清的古人画像,与眼前这个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行走在同一片土地上的鲜活身影,骤然交汇。
江翎感到一阵短暂而强烈的不真实感,几千年后的信息载体,记录着几千年前的人物生平与罪行,而这个被定义为“凶手”的人,此刻正真实地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时间的维度被扭曲,认知的边界在动摇。
“怎么了,翎?”纪枫察觉到她一瞬间的恍惚,含笑的眼眸瞥了她一眼,到达锁骨的长鬓角轻轻晃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而清冽的笑。
“作为韵星,见证乃至参与历史本身,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我们本身就处于时间的夹缝之中。”
“我知道……”江翎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异样感,低声回应,“但刚刚还在那个……屏幕上看到过他的罪证,转眼间就看到活生生的人……这感觉太诡异了。”
“就像……就像看着一本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而演员正在你面前彩排,你却无法剧透。”
“你会习惯的。”纪枫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已重新投向那个即将走近的身影,“走吧,该‘对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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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纪桐率先上前几步,恰到好处地拦在梁远山必经之路的前方,姿态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文士礼,声音清朗温和。
“在下是受安明竹安司寇所托,前来调查许小姐一案的协助人员。敢问这位大人是……”
梁远山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纪桐身上,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个气度不凡、行礼标准的少年,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神态清冷,却美得像山水画一样的纪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脸上便堆起了客气而略带忧色的笑容。
“原来是安大人派来的贤才,失敬失敬。在下梁远山,幸会幸会。”
他拱手还礼,态度谦和,丝毫没有三品大员常见的倨傲架子。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衬得他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骨,修剪整齐的长须更添儒雅,若不是已知晓其可能的罪行,第一印象极易让人产生好感。
“呵,梁大人能理解我等冒昧来访,真是太好了。”纪桐温文一笑,语气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正途,“那么,我们是否方便找个地方……”
“哎呀,瞧我这记性!”梁远山恍然般笑了起来,姿态更加热情,“快请进,快请进!寒舍简陋,但尚能避风遮雨,我们里面说话。”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三人走向官衙侧面一处更为幽静的独立院落。
纪枫跟在纪桐身后,踏入这座属于三品大员的临时府邸。院落虽不及宰相别院那般占地广阔、极尽奢华,但也颇为雅致清幽。
青砖铺地,白墙环抱,几丛修竹倚墙而立,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院中引了一脉活水,蜿蜒成溪,其上架着一座小巧玲珑的汉白玉拱桥,通向假山后的凉亭。整体布局精巧,一砖一瓦都透着文人的品味与官家的底气。
几人被引至内院一间用作招待客人的静室。房间宽敞明亮,临窗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笔墨纸砚齐备。
墙上有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博古架上陈列着几件古朴的瓷器和玉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熏香味道,静谧而舒适。
“几位请坐,不必拘礼。”梁远山招呼三人在窗边的官帽椅上落座,又亲自从红泥小炉上提起铜壶,为三人斟上刚沏好的热茶,动作流畅自然,礼节周到。“粗茶一杯,不成敬意,还望莫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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