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笑料百出
——我什么都没看见
同一时间，梁远山府邸后巷。
纪枫和纪桐贴着墙根，隐在一丛枯萎的藤蔓后，目光打量着面前的高墙。
梁府的防卫比他们预想的要松散，门口只有两个懒洋洋的护卫，靠着门框打哈欠，后巷更是空无一人。
毕竟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会有人敢潜入三品大员的宅邸？
“就是这儿。”纪桐压低声音，指了指墙上的一处，“从这里翻进去，里面应该是后院，人少。”
纪枫点点头，正要动作，纪桐却伸手拦住了她。
“我先。”
“为什么？”
“因为我是哥哥。”
“……”纪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是理由？”
“这是天经地义的理由。”纪桐微微一笑，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轻巧地攀上墙头，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朝纪枫伸出手，“上来，没人。”
纪枫没接他的手，脚尖轻点，动作比他更轻盈，无声无息地落在墙头，蹲在他旁边。
纪桐收回手，摸了摸鼻子，一脸委屈地小声嘀咕：“……长大了，不需要哥哥了~”
纪枫瞥他一眼，没说话，直接翻身落入院中，少年也连忙跟上。
后院确实安静，几丛修竹，一座假山，一条鹅卵石小径通向月洞门。正午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声鸟鸣，却不见半个人影。
两人贴着假山，仔细观察了片刻。
“正厅在前院，书房应该在东厢或西厢。”纪枫低声说，“我们得先找到书房。”
“走。”
两人沿着墙根，借着花木的掩护，悄然向东移动。
刚绕过一座花坛，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纪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纪桐，闪身躲进旁边一间敞开的杂物房。
脚步声越来越近，透过门缝，两人看见一个端着茶盘的丫鬟从月洞门走进后院，径直朝西厢走去，根本没往东边看。
丫鬟走远，纪枫正要推门出去，却忽然顿住。
纪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也僵住了。
杂物房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扫帚、簸箕、旧家具、落满灰尘的箱笼……以及，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洗的、花花绿绿的、显然是丫鬟们换下来的衣裙。
两人现在就站在那堆衣裙旁边。
而更要命的是，他们刚才躲进来时太急，纪桐的脚正好踩在一件粉红色的肚兜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纪枫低头看了看那件肚兜，又抬头看了看纪桐的脚，再抬头看了看纪桐的脸。
纪桐的表情从僵住到尴尬到生无可恋，只用了不到一秒。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这种场景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纪枫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上挑的蓝眼眸里没有表情，却又像什么表情都有。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
——哥，你踩到什么了？
——我知道你没注意。
——但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纪桐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动作，抬起脚，将那件粉红色的肚兜从脚底“解救”出来，然后后退半步，试图与那堆衣物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他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静。
“嗯。”纪枫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补充，“尤其是我没看见你踩到那个。”
“……”
纪桐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外面没动静了，走吧。”
他推开杂物房的门，探头确认无人，闪身而出。
纪枫跟在他身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堆衣物，尤其是那件被“玷污”的粉红色肚兜，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弧度太浅，浅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可惜纪桐走得太快，没看见，不然他一定会和平时一样嚎两声的。
两人继续沿着墙根向东移动，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庭院。
院中种着两棵桂花树，此时花期已过，只剩满树绿叶。东厢房就在庭院尽头，门窗紧闭，门前没有护卫。
“应该就是那里。”纪桐低声道。
两人贴着墙，快步穿过庭院，来到东厢房窗下。
纪枫侧耳听了听，屋内没有动静。
她朝纪桐点点头，指尖微动，蓝色的风元素轻松拨动了里面的插销。
“咔哒”一声轻响，插销开了。
纪枫推开窗户，翻身跃入，纪桐紧随其后。
窗内是一间宽敞的书房，紫檀木的书案，一个不大的书架，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角落的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瓷器古玩。阳光透过窗纸洒入，照得室内一片明亮。
两人屏息凝神，静立了片刻，确认无人察觉，才稍稍放松。
“东西好少啊，”桐感叹，“总觉得这里不怎么常用，东西也太少了，还落了不少灰。”
“你看，桌子上除了笔连公文都没有。”
“先找吧，虽然……我们大概是来错地方了。”
纪枫目光一扫，正要开始搜查，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梁大人，您慢走。”
“嗯，不必送了，本官自己回书房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梁远山回来了。而且，是朝着书房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庭院。情急之下，纪桐一把拉住纪枫，环顾四周，书案下太矮，博古架后太窄，墙角那口大箱子……
“快！”
两人闪身到墙角那口落地的大箱笼前，掀开盖子，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从里面轻轻合上盖。
箱子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樟木和旧书混杂的气味。空间逼仄，两人挤在一起，几乎脸贴着脸。
纪枫能感觉到纪桐的呼吸拂在自己额头上，温热的，略微有些急促。
她没说话，只是觉得有些硌，于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纪桐则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门外，脚步声停住了。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纪枫和纪桐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梁远山走进书房，脚步沉稳，似乎心情不错。他在书房里踱了几步，似乎在翻找什么，纸张窸窸窣窣地响。
片刻后，他“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找到了。”
然后，脚步声朝门口走去，门关上了。伴随着钥匙转动的声音，脚步声远去，书房再次陷入寂静。
箱笼里，两人依旧没有动，维持着那僵硬的姿势，继续屏息。
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确认梁远山不会再回来，纪枫才轻轻推开箱盖，探出头。
书房空无一人，于是她翻身跃出箱笼，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头看向还窝在箱子里的纪桐。
箱笼里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平复呼吸。
“哥？”
“……没事。”纪桐的声音从箱子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腿……有点麻。”
纪枫伸手，把他从箱子里拉出来。
纪桐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着书案站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沉默片刻，纪枫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下次钻箱子，你靠里，我靠外。”
纪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靠外的人，呼吸会直接喷在靠里的人脸上。
他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点，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好。”
女孩没再说什么，转身开始在书房里搜寻起来。
纪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也投入到搜查中。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庭院里，桂花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而他们刚刚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躲藏，以及那件被踩到的粉红色肚兜，似乎从未发生过。
……至少在表面上，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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