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药剂
——不认识就不看喽
江翎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听进去了，但也没办法。
然后她看到纪枫用那只受伤的手，拿起那只害她受伤的陶瓶，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你……”江翎瞪大眼，视线不可置信地在少女和瓶子之间转移了好几个来回。
“这个不是止血剂，”纪枫认真地说，“这个是腐蚀剂，标签写错了。”
江翎的嘴角颤抖了一下，脑袋在空中转了几条优美的抛物线。
少女抬头看她，依旧平静，依旧漠然，但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疑惑。
“你怎么了？”
江翎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自己的头像摇杆一样抬了起来。
“没什么，”她无力地说，“你继续研究，我看着。”
纪枫点点头，继续开始研究，她把那只腐蚀剂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只陶瓶。
还好，这次她没有往手上倒，只是对着光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对照书上的图案。
“这个是解毒剂，”她指着瓶底的标记，“和第一个一样的。”
翎在一边看着纪枫认真记录的模样，其实也没什么可记录的，只是把那几只陶瓶按顺序摆好，然后拿起那本书，把认识的几个字圈出来。
“小枫。”
“嗯？”
“你是怎么认字的？”她好奇地问，“当图看的话，那么多字，怎么记住的？”
“见过就记住了。”少女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些是见过的，记住了。没见过的，下次见到就知道是新形状。”
“那你看看，这个像什么？”她指着一个复杂的字。
纪枫凑过来看了看，说：“像一堆乱七八糟的线。”
江翎笑出声：“那这个字肯定很难认。”
“嗯。”纪枫认真点头。
江翎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用这么原始的方法认字，却能在案子里分析笔迹、推理逻辑、找出真凶。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你算数呢？”她想起纪桐说过少女计算能力很强，“算数怎么算？”
纪枫想了想，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摆在面前。
“比如这个，”她指着第一颗，“一个。”又指着第二颗，“两个。”又指着第三颗，“三个。”然后她把三颗石子推到江翎面前，“三个。”
江翎点头：“然后呢？”
纪枫又捡起两颗石子，摆在另一边：“两个。”然后把两堆石子合在一起，“五个。”
翎一头雾水：“所以这就是你的计算方式？”
纪枫点头：“三个和两个放在一起，就是五个，不用数。”
翎想起自己小时候学算术，掰着手指头数半天，有时候还数错。眼前这个人却不是数出来的，而是“看”出来的。
“那大一点的数呢？”她问，“比如十三加八？”
“二十一。”这次的答案连一秒思考都没有。
江翎瞪大眼：“你想了一下就知道？”
纪枫点头：“这很简单，就像把两堆石子堆在一起。”
“那十三乘八呢？”
“一百零四。”
“一百一十三乘十八？”
“两千零三十四。”
江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心里清楚，这和少女表达出的绝对不是一种东西。
“那你识字为什么不用这个方法？”她忍不住问。
纪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傻话”。
“字太多，”她说，“看着麻烦。”
江翎思考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理由……意外的有道理。
字确实太多，常用的就有几千个，哪像数字，就那么十个。
纪枫点点头，继续低头研究那些陶瓶。
她把三只解毒剂并排摆好，又拿起那本旧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案对江翎说。
“这个标记，还有这个颜色，都对得上，所以这三个都是好的。”
江翎凑过去看了看，确实，书上的描述和那三只陶瓶吻合。
“那这些呢？”她指着旁边几只没有标记的陶瓶。
“不知道。”少女老实承认，“没见过。”
“那怎么办？”
纪枫想了想，认真地说：“等哥哥回来问他。”
女人忍不住笑，这人刚才还往手上倒腐蚀剂，现在倒是知道等哥哥回来问了。
“你哥什么都懂？”她问。
“嗯。”纪枫点头，“他教过我认字。”
“教了多少？”
“见过的都教了，”纪枫指了指书上的几行字，“这些是他教过的，我认识。这些没教过，不认识。”
“那他不教的时候，你怎么认新字？”
“不看，”纪枫理所当然地说，“不认识就不看。”
江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这个逻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不认识就不看，多么简单粗暴又令人愉悦的解决方案。
“那要是必须看的呢？”她问，“比如之前那两封信？”
“当图看，”纪枫说，“只看形状，不看意思，形状能看出东西。”
江翎想起她在案子里分析笔迹时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你那个不叫‘不看意思’，你那个是‘用另一种方法看意思’。”
纪枫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然后她点点头：“嗯。”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隧道方向。
片刻后，纪桐的身影从隧道里走出，手里提着两条用草绳串着的鱼，身上带着外面特有的草木气息。
“我回来了。”他笑着招呼，“今天的鱼特别好，肥得很。”
江翎站起身，迎上去：“辛苦了。”
纪桐摆摆手，把鱼放在洞口的一块石板上，然后走进洞里。
他环顾一周，看到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陶瓶，又看到妹妹手里那本旧书，不禁笑了出来。
“在研究药水？”
“嗯。”纪枫点头，“有三只解毒剂是好的，其他的不知道。”
桐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拿起那几只没有标记的陶瓶查看了一遍，很快分出类别。
“这两只是止痛剂，但药效已经散了。”他把两只陶瓶放到一边，“这一只是麻醉剂，还能用。这一只是毒药，别碰。”
他把那支毒药单独放到角落里，又拿起最后一只闻了闻。
“这个是清醒剂，”他把陶瓶递给妹妹，“提神用的，你有时候熬夜看书，可以滴一滴在水里。”
纪枫接过，低头看了看，忽然问：“这个字你教过我吗？”
她指着瓶身上刻的一个小字。
少年看了看，摇头：“没教过，这个是‘醒’，清醒的醒。”
“好，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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