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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可怜人


——一群愚昧的可怜人

1584年的秋天,瓦伦缇娜・金离开了家。

不是因为家里的贫困和拮据,若只是如此,一切似乎还好说。

她的母亲去世了,或许是那位可怜妇人的神经已经脆弱得可以,她得了疯病。

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只是不断地在心口画着十字,瓦伦缇娜试图上前唤醒她,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啊……该死的上帝……”

她感到糟糕透顶,她开始怨恨上帝,怨恨那些她曾深信不疑的东西。

圣亚斯堡,阿林德的首都。这是一个宗教盛行的地方,这里的人被誉为阿林德最富魅力的群体,他们乐观积极,或许因为他们总能在各种场合找到适合的神明来祈祷。

而瓦伦缇娜现在恨透了那些神明,她的脑海里都是母亲临死前的画面。

“该死的耶稣……该死的!”

她在心中不断咒骂着,她从未这样执着于对那些神明泄恨,那些从她出生起便注定要记住的人名。

她离开了那个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破房子,不是因为那里环境过于恶劣,而是她当真无法说服自己再住在这已经死了四个人的地方。

那段时间的每一天晚上,她躺在破屋子的床上,隔壁屋子传来母亲一刻不停的祷告声。

她终于在某个晚上对那祷告声感到了厌烦,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并很幼稚地用了很大的力气,以此宣泄心中的不满。

破旧的床板晃动,刺耳的“吱呀”声似乎让隔壁的母亲清醒了一些,她终于停止了祷告。

祷告声停止了,瓦伦缇娜的心却莫名提了起来。正当她犹豫是否要起身去看看母亲的情况时,那让人头晕的声音又再次响起,破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第二天她醒来时,阿丝丽德已经断了气。她平静的看着自己母亲的尸体,平静得几乎有些诡异。

瓦伦缇娜用力眨了眨眼,却依旧没能落下一滴眼泪。她应该伤心一些的,她在心中平静地想着。

她开始回忆自己的童年时光,回忆自己母亲的照顾,她终于有些伤心了,鼻子开始发酸,可没有眼泪。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又眨,可最后也没能撼动眼底的那份死寂。

她终于有些害怕了,为何自己会不为母亲的死而悲伤呢?她爱自己的母亲,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她才会失手杀了自己正在施暴的父亲。

她知道自己不正常,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正常。漏风漏雨的破房子,泥泞肮脏的街道,空荡荡的柜子与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但她依旧不觉得自己不会为母亲的死而悲伤,她诧异于自己的平静,并为此感到恐惧与可悲。

“不……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一场梦……梦里的人都不会疼的……上帝保佑我……这是一场梦……”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痛终于将理智拉了回来。一同到来的,还有对上帝更深刻的厌恶。

她打开柜子翻出了家里唯一的一个小泥雕塑,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去你的上帝吧!”她怒吼道。

而然后呢?然后要做什么,然后自己该为母亲而悲伤了。但为什么哭不出来?应该是心理准备做得过早了吧,瓦伦缇娜这样想着。

她早在母亲刚疯的时候便伤心过了,那段时间的晚上总是格外漫长。她将自己缩在床角,任由泪水爬满自己神情呆滞的脸。

起初她还试图强行喂母亲一些水和面包,然而不下几天便放弃了,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悲伤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阿丝丽德的生命比她想的顽强,她那干枯的生命顽强地挺下了一个多星期,瓦伦缇娜不止一次错认为她死了,然而当她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上前,面前的女人又猛地抬起头来。

瓦伦缇娜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骨狠命的疼。面前的母亲眼里闪着几乎狂热的光芒,不停地向上帝祷告着。

这样的闹剧一直持续到她彻底死亡,那是个平静的早上,没有持续的祷告声,安静地几乎有些可怕。

她下了吱呀作响的床,推开母亲的房门,她靠在一旁的墙上,似乎是睡着了。

而当瓦伦缇娜以为这只是一次平常的休息,却突然发现母亲的胸膛已然没有了起伏。

少女上前,有些颤抖的手探向母亲的鼻息。

很安静,那是死亡的声音。

“……”

她沉默了一会,放弃了哭出来的想法。她将母亲的尸体拖到了餐厅,开始整理母亲的衣装遗容。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房子中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瓦伦缇娜的视线落到了盘子里剩下的肉上,那些肉曾经是她的生父,然而那似乎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这样糟糕的年代,人们全都瘦得可怜,那些肉并没能让瓦伦缇娜吃上几顿饱饭。

于是少女的视线又落到了自己的母亲上。

“……什么?不……不,我也想什么?”她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好让自己清醒过来,而饥饿却又一次蒙住了她的眼睛。

只是死去的躯体罢了,能有什么区别呢?

瓦伦缇娜在一天后离开了家,她包裹里的东西不多——四个还算完好可以卖钱的盘子、几件衣物、一些烤熟的肉类与防身的刀。

这个社会糟透了,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都已经崩坏得不成样子。阿林德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统治者来改变这一切。

而现在的统治者——彼得三世在做什么?花费最久的时间和最多的金钱去举办一场足以留在历史中的大型祭祀,顺便再组织一次昭告全国的选妃活动。

他根本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瓦伦缇娜在心中骂着,她不会承认自己的愤怒只是因为自己不够貌美,不够貌美到以至于有那么些希望能被选上。

这听起来可怜又愚昧,但这是几乎所有阿林德女孩唯一的追求。每个人都盼望着自己能被某个王室少爷选上,哪怕是妾。

一群不知廉耻的可怜人罢了,我应该有更远大的追求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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