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傻孩子，这是咱村的

就在这时，对岸山崖突然传来树木断裂的脆响。
赵大勇眼疾手快把李连军往后拽。两人跌进泥坑的瞬间，合抱粗的断木轰然砸在刚垒好的堤坝上，溅起的泥浆糊了满脸。
“日他先人……”赵大勇抹了把脸刚要骂，忽听得身后传来脆生生的童音。
老周头的小孙子举着豁口陶碗，棉裤膝盖补丁摞补丁：“陈奶奶让送姜汤，说喝了能长力气。”孩子学着大人模样吹碗沿，热气糊得睫毛湿漉漉的。
李连军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场抗洪战斗不仅仅是他们年轻人的战斗，更是全村人的战斗。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村子，守护着他们的家园。
隔壁村的乡亲们也赶到了，他们手持马灯，肩扛沙袋，加入到了抗洪的队伍中。锣声在雨幕中回荡，仿佛在宣告这场抗洪战斗的胜利。
“大家再加把劲，把这堤坝加固一下，别让洪水冲垮了。”
李连军扯着嗓子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后生们纷纷响应，他们排成三列，继续传递着装满湿土的麻袋。泥水混合着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但他们的眼神坚定，动作有力。
每个人都知道，这场抗洪战斗不仅仅是保护自己的家园，更是守护着整个村子的希望。
陈奶奶领着几个老婆子，手里拿着煤油灯，站在河堤上，为后生们照亮。
玻璃罩里跳动的火苗映着老人颤巍巍的白发，她们的脸上满是关切和担忧。
陈奶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孩子们，慢点，别累着了。”
七十斤的沙袋压得十六岁的春生直咧嘴，后腰突然一轻，张家媳妇不知什么时候钻进队伍，挺着怀孕七个月的肚子帮他托底。
春生回头看了看张家媳妇，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嫂子，你快回去吧，这活儿太累，你可别累着。”
张家媳妇微微一笑，眼神温柔而坚定：“傻孩子，这是咱村的事儿，我不能袖手旁观。再说了，我这身子骨儿硬朗着呢，别把我当弱不禁风的。”
张海山抹了把被雨水糊成一片的眼睛，从堤坝缺口处深一脚浅一脚窜过来。
他那顶褪色的竹编草帽不知何时被风掀走，发梢上沾着几片泥屑，怀里紧抱的镰刀刀柄已被汗水泡得发白。
看到李连军，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迷彩裤管，铁锹刨地般急切地喊：“连军！老黑和花丫头跑丢了，山神庙那头到处是断枝，说不定……”
赵大勇拍了拍张海山肩头沾着的黄泥，从背囊里摸出半块烧饼塞给他。
李连军蹲下身，镰刀划破湿漉漉的芦苇丛，露出山脚下那条被山洪冲刷出的新沟壑。
浊黄的山洪裹着断枝残叶奔腾而下，冲断的柳树横七竖八地排在河滩上，像极了战壕里倒下的沙袋围墙。
“老周头，你和二柱带人堵西边的决口！”李连军扯开嗓子，泥水顺着迷彩服臂章滴答作响，“张海山，咱们先找羊。老黑要是踩到松动的山石，怕是连尸骨都难找全！”
老槐树下，春生的娘正用竹篮兜着半篮熟鸡蛋分发给抗洪的后生。
听到这话，竹篮里鸡蛋磕得乒乓作响。
张家媳妇挺着肚子追了半截路，从衣襟底下摸出防身的短镰：“我也去！老黑去年救过俺家三只羊羔，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喂了山神。”
三人踩着颤巍巍的独木桥过河，腐朽的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呻吟。李连军拽住桥头歪斜的柳树，镰刀尖挑开缠绕的葛藤。
葛藤下，褪色的红布条系在半截断桩上，去年张海山就是靠这记号找到了走失的羊羔。
暴雨洗刷过的山林雾气氤氲，山风裹着松针特有的辛辣味扑面而来。李连军突然停住脚步，鼻翼翕动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气。
他抬手止住后面的两人，从裤腿上撕下半截迷彩布条塞进口袋——那是用来标记搜寻路线的土办法。
“听！”张海山突然攥住李连军的胳膊，干裂的指甲掐出浅浅的印痕。细密的雨声中，有东西在朽木崩塌的闷响里哀嚎。
李连军条件反射般握紧镰刀柄，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湿滑的苔藓让他的胶鞋打滑，却见一块山岩下，花丫头雪白的羊毛正从岩缝里挤出来，四条腿绷成满月般的弧度。
“别拽！”李连军伸脚抵住松动的山石，镰刀柄别进岩缝支起临时杠杆。李连军与赵大勇对视一眼，少年时掏山洞捉獾的默契再次上线。
泥水混着汗珠从他们额角滑落，在花丫头惊恐的瞳孔里碎成金色的光斑。
山洪陡然暴涨，激流漫过河滩暂时形成的浅滩，把张海山的胶鞋冲掉一只。李连军拽住他的后衣领，突然听到半山腰传来断续的咩叫。
三人循声攀爬时，松树根突然松动，李连军眼看着张海山顺着泥石流滑下，忙把镰刀柄塞进他腰带，自己半身陷进流沙里。
不知何时，陈奶奶带着几个老婆子在山脚举着煤油灯。
火光摇曳里，李连军看见老周头不知从哪抱来一捆干柴，冲着山腰喊话：
“要是撑不住了，就点柴火！”雨水把李连军的视线冲得模糊，却清晰地听见“……明儿我那保姆羊就归你了。”
夜幕彻底降临时，月光在云层缝隙里挤出银色的汁液。
老黑突然从山崖后的乱石堆里窜出来，撞翻了李连军的泥水靴。
张海山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老黑湿漉漉的鼻头拱得一个趔趄。
李连军从老黑背上解下半截湿透的麻袋，里面裹着半篮山核桃和一小堆缺角的陶片——那是春生家祖传的药罐残片。
回村的路上，村民们自发在河堤上燃起松明子。
李连军背着张海山的草帽，镰刀挂在腰间叮当作响。
张家媳妇不知从哪摸来半瓶老烧酒，硬塞给李连军半截酒葫芦。
酒液在喉咙里烧出火光时，他看见赵大勇正把半篮山核桃递给病恹恹的山羊，动作轻得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https://www.biqudv.cc/70017_70017578/9804967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