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井井有条

“师兄……”柳瑶喉头微动，声音压得极细，“她是活人，还是……尸傀？”

宁天枫摇头：“难辨。我从未见过这般存在——既非生魂，亦非寻常尸骸，倒像是……卡在生死缝里的影子。”

“那……救不救？”

他略一思忖，目光扫过女子空洞双眼：“救。哪怕只剩一口气，也是命。”

两人交换个眼神，齐步上前。待走近三步之内，宁天枫瞳孔骤缩——她颈侧皮肉干瘪紧贴骨骼，耳后浮着蛛网般的青灰尸斑！

他心头一沉，猛然记起《万剑归宗》秘注所载：尊者洞府之内，骸骨成林，数千具尸身皆曾盘坐悟剑，灵识早散，唯余躯壳盘踞原地。

眼前这具，不过是其中一具早已枯死多年的空架子罢了。

“啊——！”柳瑶惊叫失声，脸色煞白，转身拔腿就跑。

宁天枫苦笑摇头，屈指一弹，三枚银针破空而出，精准贯入骷髅关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架应声崩解，散作数截瘫在地上。他俯身拾捡，将碎骨残物拢入掌中。

柳瑶一口气奔出老远，才敢悄悄回望。见宁天枫仍蹲在那堆枯骨旁细细查验，纵知他修为远胜于己，心底却莫名笃定：他定能破这诡局。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他唤她名字。她忙不迭小跑回去。

“师姐，这具骨架不对劲。”宁天枫指着胸腔处被剜空的凹陷，“里头塞满瓶罐，全是丹丸与毒粉，层层叠叠，像在养什么东西。”

“还有这颗珠子。”他摊开掌心。

那珠子约莫鸽卵大小，表面坑洼粗粝，布满天然蚀痕，毫不起眼，却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岁月感，仿佛攥着半截凝固的时光。

柳瑶凑近端详，忽而一怔：“这质地……倒像我家传的那块暖玉佩，用的是上等羊脂玉，温润不凉，触手生春。”

“哦？”宁天枫挑了挑眉。

柳瑶说：“我爹从前提过，这枚玉佩贵重得能换一座城池，不单能护人周全，还能镇压邪祟、隔绝阴物。我娘也讲过，它色泽特别，不是寻常青白，而是泛着一层温润的蜜色。”

“那依你看，咱们该怎么用它？”宁天枫问。

柳瑶沉吟片刻，答道：“不如藏进一处隐秘角落，暂时封存起来。等真用得上时再取，既防宵小觊觎，又保它万无一失。”

宁天枫点头，“有理，这法子稳妥。”

两人议定，当即分头行事。宁天枫去寻个稳妥地方深埋玉佩，柳瑶则绕着四周细察机关暗窍，顺道替他盯住后路。

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整夜下来，二人轮番守夜，直到破晓。

天光微明时，柳瑶正靠在石壁边打盹。

忽地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她猛然惊醒，抬眼就见一道枯槁人影疾冲而至——正是那具干瘪的死尸！它攥着锈蚀匕首直刺过来，喉间滚出嘶哑凄厉的怪叫。

柳瑶心头一骂倒霉，抽剑格挡。

“铮！”一声脆响，宁天枫的长剑劈断匕首，顺势一脚踹中枯骨胸口。那骨架倒飞撞墙，“啪”地碎成一滩腥红血浆。

“师……”柳瑶怔在原地，声音轻得发颤，眼里满是惊疑，像被风揉皱的薄雾，一碰就散。

宁天枫收剑入鞘，眉头紧锁，语气沉沉：“它不该醒——此地早该封死它的灵脉。”

柳瑶脊背一凉，慌忙环顾四周。浓稠阴气如活物般游走，在石缝间无声翻涌，仿佛正冷笑着嘲弄他们的莽撞。她用力甩头，想甩掉心头不安，可那恐惧却似毒藤缠心，越勒越紧。

“我……总觉得这儿不对劲。”她声音发虚，指尖微微抖着，指向地上那摊尚未凝固的血水，“你瞧，它……还在动。”

宁天枫顺着她手指看去——那抹猩红正缓缓爬行，在青石板上蜿蜒汇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扭曲狰狞的骷髅轮廓，幽光浮动，宛如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齐刷刷盯来。

“这是什么？”柳瑶心跳如鼓，脸色煞白。直觉狠狠拉响警报：这不是寻常阵纹，而是蛰伏已久的杀局。

“不清楚。”宁天枫语调平静，可指节已悄然攥紧。他压低声音：“马上撤，一刻也不能多留。”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僵滞，天光瞬间被吞没，乌云翻涌如墨，仿佛整座山都压了下来。低沉咒诵声自四面八方渗出，地面轰隆震颤，似有远古凶物在地底翻身怒吼。

“走！”宁天枫一把拽住柳瑶手腕，拔腿冲向洞口。无需言语，两人心知肚明——迟一步，便是永坠幽冥。

可越是狂奔，那股寒气越如附骨之疽，紧贴身后，像一头盯准猎物的饿龙，只待张口噬人。柳瑶脚下一滑，呼吸发紧，恐惧在血脉里横冲直撞，几乎令她窒息。

“师……我好怕！”她声音细若游丝，在幽暗洞中飘摇欲断，像一朵将凋的野花。

宁天枫攥紧她的手，目光如刃，冷而稳：“别松手，跟住我！”

两人拼尽全力奔出洞穴，晨光倾泻而下，暖意扑面。柳瑶仰起脸，阳光熨贴皮肤，却照不进心底那一片冰凉。

“师……”她刚开口，宁天枫忽然抬手止住。

“噤声。”他面色一凛，耳廓微动，似在捕捉什么异响。闭目凝神片刻，眉峰骤然一压——斜刺里黑影暴起，快如鬼魅！那具骷髅再度现身，空洞眼窝里绿火灼灼，怨毒翻腾，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离我远点！”柳瑶倒抽一口冷气，踉跄后退，指节发白地攥紧长剑，剑身嗡鸣震颤，寒光乱跳，映出她瞳孔里摇晃的惊惶。

宁天枫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如裂帛，刃口在日光下迸出刺骨青芒，似冰河乍破，锋锐直逼喉头。“再动一下——我必断你脊骨！”他声线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砸在地上都带回响。

那骷髅喉骨咔咔作响，胸腔里滚出沉闷嘶吼，像锈蚀铁门被强行推开。宁天枫与柳瑶目光一撞，无需言语，杀意已如绷紧的弓弦——就在它獠牙龇开的刹那，宁天枫欺身而上，剑光撕开空气，一道银弧直贯颅心！

“轰！”

劲风炸开，碎骨横飞，灰白残片簌簌坠地。可宁天枫眉峰未松，剑尖垂地微颤——他知道，这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死局，还在暗处喘息。

柳瑶齿根咬出血腥味，指尖抖得厉害，却死死扣住剑柄不放。她清楚，眼前这具白骨不是幻影，是活生生的劫数。命悬一线，退无可退，唯有把心炼成铁，才能劈开这混沌迷障。

“师妹！”宁天枫暴喝出声，反手将她狠狠搡开。柳瑶脚下一滑，重重摔进泥里，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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