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这一夜

陆言神色一凝，手掌覆上她的额头，触手处滚烫，但那股烫意只在皮肤表面，皮肤之下却有一股刺骨的寒气正从她体内向外渗透。

事态紧急，立刻催动治愈之手，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入她的身体，金色暖流沿着她的经脉蔓延，试图驱散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气。

但这一次，治愈之手的光芒刚一接触到那股寒气就被弹开了，像是一拳打在浸透了冰水的棉絮上，每一次冲击都被无声地吸收了。

那股寒气反而顺着治愈之手的能量通道反噬回来，陆言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一股极细极锐的冰冷感从指尖钻进来，沿着手掌一直蔓延到手腕。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自动弹开，上面跳出一行闪烁着红光的警告文字。

【注意！治愈之手无法压制对方的寒气渗透。检测到受助者因极端低温环境导致寒毒入体，常规治愈只能修复组织损伤，无法驱散已侵入骨髓的寒毒。请用更为近距离的方式发动治愈之手的能力，需求为——】

陆言看到后面的小字内容，瞳孔微微收缩。

靠在木屋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把他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上。

陆言低头看了看沈欣怡，对方蜷缩在毯子里，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自己无法让沈欣怡真就死在他面前，陆言睁开眼，把系统面板关掉，轻轻拍了拍沈欣怡的脸颊，声音低而清晰：“沈欣怡，保持清醒。”

沈欣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平时清澈明亮的杏眼里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瞳孔有些涣散，但她还是认出了面前的人。

她看到陆言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她的额头，那双她偷偷看了很多次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深处的星河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对方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郑重与温柔：“接下来我要用另一种方式帮你驱寒。你信我吗？”

沈欣怡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从两人紧贴的胸口涌进来，像是有一团温柔的金色火焰在心脏的位置点燃了，然后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股几乎要把她冻僵的寒气在这团火焰面前开始缓缓退缩，从指尖、脚尖、四肢末梢，一点一点地被逼退到身体深处。

一夜过后。

暴风雪逐渐平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木屋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几块烧成灰白色的木炭还散发着最后一丝余温。

屋外的世界安静得不像是真的，松树上积着厚厚的雪，地面上铺着平整的雪被，偶尔有一小团雪从枝头滑落，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陆言靠坐在壁炉旁边的墙根处，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后背靠在粗糙的木墙上。

后背上布满了抓痕，长长短短，交错纵横，有些是昨晚沈欣怡留下的。

他平时从不抽烟，此刻却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昨天临上车前冯等田强行塞给他的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壁炉里残余的火星点燃。

烟雾在他眼前缓缓升起，模糊了他那张俊朗到近乎不真实的脸。

陆言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侧脸的轮廓在晨光和烟雾中依旧棱角分明，只是眼神里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

沈欣怡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陆言的羽绒服和那条旧毯子，还有他昨晚脱下来的卫衣。

她被层层叠叠的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

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几缕碎发黏在额角，脸上的红润已经从昨晚的高烧潮红变成了另一种更加圆润的粉色。

嘴唇不再发紫，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沈欣怡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言后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抓痕，然后用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压低了却完全压不住的尖叫。

陆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旁边的石头上按灭了火星，然后从地上捡起自己那件破了袖口的卫衣套上。

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尾音有一丝极细微拼命压制却还是漏出来的紧张：“因为特殊原因，只有这种方式能救你，生死之间我没有选择，如果你怨恨我的话，我也能理解。”

陆言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壁炉里那块烧成灰白色的木炭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根已经熄灭的烟。

沈欣怡从指缝里露出半张脸，那双杏眼和陆言对上了。

把捂着嘴的手缓缓放下来，十指交握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摇了摇。

女生好看的嘴唇翕动了好几遍，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认真的话：“我……我不后悔，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昨晚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她顿了顿，用更小的声音补了一句，“而且你背后都破了，我是不是抓得很用力……疼不疼？”

陆言把目光从木炭上移开，看向她。

对方坐在墙角，身上裹着他的羽绒服，衣摆拖在地上，袖子长出一大截遮住了手背只露出几根指尖，脸庞则是像刚刚被春雨洗过的栀子花，带着一种干净不设防的脆弱。

“不疼，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酸……别的还好，好像也不冷了。”沈欣怡把脸埋进羽绒服领口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小截泛红的耳廓。

木屋内又沉默了片刻。

晨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木屋照得渐渐清晰起来。

陆言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雪况，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但暴风雪完全停了，天空是暴雪后特有的澄澈蓝白色，阳光把雪地照得闪着细碎的银光。

远处度假村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你换好衣服我们就回去，估计他们得急疯了。”陆言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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