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无论结果如何
“后来我们长大会了。”苏玉容又说，“他会认字、会算账了，我也会偷偷地去学。我和他约好，等我长大之后他就去找我父亲提亲。我知道苏家是不会答应的，他是下人之子，我是苏家小姐，即使不受宠，也不能嫁给他。所以我们准备跑，沈砚已经在临州买了一间小店铺，他说以后要开个客栈，他做菜，我来记账。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是没有人敢欺负我。”
盛雪姈听了之后问：“后来苏家知道了？”
苏玉容点了点头，“我身边的一个丫鬟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嫡母。在我们出发的前一天，苏家就把沈砚抓了起来。我的父亲在我面前打他，打得非常重，打断了他的腿。嫡母说，如果我还敢见到他的话，就杀掉他。我只好答应去进宫。”
苏玉容合上眼睛，“我认为只要自己听话，苏家就不会再为难他了。后来我才得知，他的母亲也去世了。沈砚也被赶了出来，带着一条受伤的腿到了临州。”
盛雪姈心里很不舒服，“苏家人太过分了！他们不喜欢你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毁掉你所喜欢的人呢？把你送到宫里去要好处，又派人盯着沈砚。现在你只是见他一面，他们就要杀了他，简直丧心病狂！”
苏玉容睁开眼，里面再也没有往日的淡漠，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所以，我要苏家偿命。”她的声音冰冷，“苏家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欠沈砚的，我要他们一笔一笔，全部还回来。”
她说完以后，屋里安静了很久。
盛雪姈看着苏玉容眼里的恨意，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方才还担心苏玉容会不会在最后关头心软，毕竟那是她的家族。可现在看来，自己多虑了。
“姐姐，”盛雪姈还是开了口，“方才是我说话太直接了。我不是怀疑你对沈掌柜的感情，只是苏家毕竟是你的母家。若真到了需要你亲自指证他们的时候，我担心你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苏玉容已经明白了。
苏玉容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你担心我会偏袒苏家？”
盛雪姈没有否认，“人心复杂。很多事情没有真正发生以前，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我方才语气不好，是因为不想被人当成报仇的刀。若是伤到了姐姐，我向你道歉。”
苏玉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你不用道歉。我若是站在你的位置，也会怀疑。”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这些年，苏家总觉得我无论受了多少委屈，最后都会顾及血缘。他们害死我母亲，拆散我与沈砚，将我送进宫里，又把我丢进清心庵。做完这些以后，他们还敢派人来找我办事，因为他们认定，我姓苏，就不可能真正背叛苏家。”
盛雪姈听见“背叛”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苏玉容抬起头，眼神很冷，“但我从来没有把那儿当家。家是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不是一座所有人都盼着你消失的宅子。苏家对我来说，是仇人。”
她说到这里，笑的非常冷，“我不仅要把账册交出去，我还要亲眼看着我父亲被罢官，看着我那个嫡母一无所有。苏家的钱、地、铺子，都是抢别人的，他们享受了这么多年，也该还回去了。至于那些以前打过沈砚，帮嫡母办事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盛雪姈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道歉好像说早了。
苏玉容根本就不偏袒苏家，她只是过去太能忍了，让所有人都忘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一旦决定报复，会有多么可怕。
“看来是我多想了。”盛雪姈轻轻说道。
苏玉容看她一眼，“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道歉道早了？”
盛雪姈被她说中了心思，也没藏着，“确实有那么一点点。”
苏玉容居然笑了，眼睛虽然还是红的，表情却比刚刚放松了些。
“账册的事，今天不用着急。”她说道，“我们还在外面，周围都是皇上的人。等回宫以后，我会亲自想办法把东西拿出来。到时你只要替我找个机会，让我见到皇上就行。”
盛雪姈点了点头。
“这样更好。账册由你亲手交出去，也比经过我的手更让人相信。但是有一件事，”她认真地看着苏玉容，“沈掌柜的死，必须查清楚。就算是苏家干的，也要找到证据才行，不能只因为一个伙计听到了苏家两个字，就给他们定罪。”
苏玉容身体微微发抖，“我知道。我不会乱来的，在找到证据之前，我不会随便行动。”
盛雪姈看到她这样子，心里十分不踏实。
仇恨会使人失去理智，苏玉容现在答应了，但是见到苏家人之后，未必能冷静下来。
“今天先休息吧。”盛雪姈说，“你的脸都肿起来了，如果被皇上发现了，一定会起疑心的。过会让采薇给你上药。关于沈掌柜的事情，我会让青菀去调查。”
苏玉容摇摇头说，“不要让你的人动。你身边的人青菀已经被皇上注意到了，如果她去查沈砚的话，皇上马上就会发现的。”
盛雪姈很惊讶，“姐姐还有其他人吗？”
有苏玉容说，“我在这清心庵住了好几年了，不是什么都没做的。有几个人以前我帮过她们，现在已经出庵了，我可以让她们去查。”
盛雪姈听到这话，又重新审视起苏玉容。
这个女人比她想的要深沉，在清心庵那种地方，竟然还能培养自己的人。
看来她能整理出苏家的贪污账册，并不是偶然。
“既然姐姐有安排，我就不管了。”盛雪姈站了起来，“我先下楼。你今日身体不适，暂时不要见人。”
苏玉容点头，“多谢。”
盛雪姈走到门口时，身后再次传来她的声音。
“雪姈。”
盛雪姈回头。
苏玉容看着她，认真说道：“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今日愿意留下来听我说这些话，我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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