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坐看风云
安云城这一夜，对于城内的百姓而言，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夜，但是对于城内的各世家而言，却是非常血腥的一夜。
方圆就好似游走在夜色中的阎罗一般，收割着各大世家的嫡系族人。
随时随地都会死的阴影，好似浓厚的乌云一般，重重地压在各大世家族人的心头，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各家祖祠里，被方圆光顾过的世家，为了商量如何不再被方圆针对，争吵得异常激烈。
周家祖祠里，几房主事吵了半夜，最终也没能吵出个结果。
有人主张连夜派人联系城外大军，试探投降的余地，有人担心薛家会秋后算账，坚持要再看看情况，还有人干脆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嘟囔着“横竖都是死”。
周山坐在主位上，听着这一片杂乱的声响，沉默地起身走出祠堂。
“备车，我要去一趟张家。”刚走出祠堂，周山便对门口侯立的管家低声吩咐。
管家愣了一下，立即转身前去安排。
周山到张家时，张澜正坐在正堂里，手里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层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周山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口便问：“薛家那边，你还打算跟他们熬下去？”
张澜沉默了一会儿，将茶盏重重放在茶几上，声音沙哑道。
“熬不下去了，刚刚我张家嫡系死了十七人，旁系死了二十二人，护卫奴仆死了三十多人，再这样下去，朝廷就算退兵了，我张家也没人了，最后不还是要便宜薛家？”
周山闻言一怔，仔细思量了片刻后，颇为认同地低声附和：“我也觉得薛家在借刀杀人！”
“你想怎么做？”张澜抬眼看向周山。
“你想怎么做？”周山满脸严肃地反问。
“薛家护不住我们，他们给出的办法，根本就对南阳侯一点用都没有，为了家族的族人，我想开城门。”张澜神色狠厉，咬牙切齿地低吼。
周山颔首，声音低沉道：“我也是这样想的，那南阳侯此番前来，是为了对付薛家，本来就与我等无关，要不是薛家强逼我等派出护卫家丁守城，我等族人，也不会受此劫难！”
“光凭咱们两家这样想还不行，咱们得多找几家才行，不然，朝廷大军还没有进来，咱们两家就会被薛家先屠了。”张澜点头，然后出声提醒。
周山起身，对着张澜建议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林家，你现在去赵家！”
“好！”
张澜听罢，直接跟着周山一起走出了张府。
两人的马车在某处岔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北，速度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城楼飞檐的缝隙，在青石街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痕时，这座沉寂了一夜的州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只是与以往热闹不已的情形相比，今日的云安城氛围格外的沉重，不论是寻常百姓，还是世家大族，心中的阴霾与忧虑，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积越重。
城门长时间的关闭，让百姓家中生活所需的物品越来越匮乏，这两天各大世家遭受的血腥杀戮，让世家子弟心生恐惧的同时，也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方圆在城北的酒楼，一边悠闲地用着早膳，一边展开神识，静静倾听着酒楼食客的低声议论。
按照他的估计，城内的这些世家，对于是否要选择开城门投降，估计今日就会有个结果，不然他可真就要大开杀戒了。
至于这些世家，如何冲破薛家的布防，那就不是方圆关心的事情了，他只要最后的结果，过程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
随着酒楼的食客渐渐增多，有关于各大世家昨夜发生的事情，顿时就成了众人交谈的重点。
方圆将这些零碎的谈论全都收入耳中，过了好一会，发现这些人的谈论，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后，就干脆收了神识安心用餐。
吃完饭以后，方圆并没有选择去客栈休息，而是去了小潼子在云安城的住处。
现如今城门关闭，各家客栈住宿的客人，肯定已经固定，若是他贸然选择一家客栈住宿，估计这边刚开房，另一边，关于他的消息估计就会被送到各大世家的家主手上。
他可不想，正在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
小潼子的住处，是一座与陈丙住处大差不差的院子，因为小潼子在城头巡逻的时候忽然消失，其住宅遭受了云州城差役的暴力搜查，整个院子乱糟糟的一片，看起来异常的糟糕。
对于这种情况，方圆并不在意，他只是找个地方休息，又不是久住，院子乱糟糟的反而不会让人怀疑这里有人。
走进里屋，方圆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便倒头就睡，这两天为了减少被发现的风险，他一直都没有选择休息，如今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他终于可以放心好好休息一番了。
至于各大世家，他相信，此时的他们，根本就没有精力去关注小潼子这个被暴力搜查过的普通小院。
......
各大世家私底下相互串联的事情，根本就瞒不过薛家的人，只是作为薛家之主，薛林就算知晓了这些世家生出了异心，却也无可奈何。
别说城内的其他世家了，就算是他，若是有选择，他也想开城门投降。
“兄长，咱们真就放任那些人的小动作不管嘛？”
薛逸神情严肃地看向薛林，眼中满是着急。
面对薛逸的质问，薛林沉默了许久，满脸苦涩地开口询问：“三弟，你说咱们该怎么管？派人前去各家警告，让他们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还是出手灭了城内所有生出异心的家族？”
薛逸被这一问堵住了话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很是不甘心道：“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至少还能多活两天。”
薛林靠在椅背上，心神很是疲惫地开口，哪还有往日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兄长，咱们真的只有等死这一条路可选吗？”
薛逸沉默了许久，声音有些干涩地询问。
“也许，过两天，事情就会有转机，也许过两天，咱们就会成为那阉狗的阶下囚，世事艰难，谁也说不准明天会是个什么情况。”
薛林摇头，眼中满是惆怅，短短两天的时间，他的头发就花白了许多，看着也苍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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