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尾声:那年春
一夜春雨，院中的海棠花绽了满枝，风拂过枝头，雨水从花瓣上滚落，啪嗒一下，打在树下的少女额上。
她抬手抚上额头，仰头看向海棠树。
春光明媚地落进她的眸中，泛起两汪潋滟的水光。她微微皱了皱眉，依然捧起手里的手，往前平举起。
“小姐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老爷还没消气呢？这还是老爷第一次罚小姐。”
“能不罚吗？小姐穿着三公子的衣裳混进饮溪书院，还和夫子吵了一架，把夫子气得一天没吃下饭。”
“那是夫子不会教，教得不好，关我们小姐什么事！”
婢女从廊下走过去，看到站在树下的少女，小声议论。
少女掀了掀眸子，微扬起下巴，面上露出几分小骄傲。
“你下巴再仰高一点，爹爹更生气了。”沈霖负着双手从廊下走出来，颀长的身影斜斜地压在地上的积水上。他眸光温柔带笑，探过来的白皙手指上缠着白布，布上隐隐渗着血色。
“大哥不去凿木头，还有心思管我呢。”少女转过脸，气呼呼地不看他。
“哪有不管你，我和你二哥三哥都在爹爹那里替你求情呢。”
“真是没良心的小丫头。”又一道温润的嗓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沈姝皱了皱鼻头，忍不住往那边看。
二哥三哥都来了，二哥手里拎着一双干净的绣鞋，三哥手里拿着一本书册。
“好啦，爹爹已经饶恕你了，瞧瞧，鞋都湿了。你还故意挑有水的地方站。”沈霖从她手里拿走书册，温柔地牵住了她的手，“换鞋去。”
少女笑眯眯地跟上沈霖，脚步轻快地往台阶上走。
“二哥，你今天去哪儿，带上我呀。”
“你还敢出门？”二哥蹲下来，把鞋放到她面前，仰起头训她：“今日乖乖呆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可你们每天都可以出门呀，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快闷死了。”少女小脸垮下来，手指尖捏着沈霖的衣袖求他：“大哥，你带上我吧。”
“今日府上有客人，我们不出门。”沈霖轻轻推了一下她的额心：“你回自己的院子去。”
“什么客人？”少女明媚的眸子睁大了，好奇地问道：“爹爹不是从来不在府上接待同僚的吗？”
“谢侯爷带他的小儿子要登门拜访，说是小儿子倔强固执，要与父亲辩上一辩。”沈霖好笑地说道。
“谢家那位长得极好看的二公子？”少女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也要去看他！”
“小姑娘，看什么看！”二哥登时不乐意了，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拉着她往回走：“回院去，今日我会盯着你！”
“二哥哥，三哥哥~”少女挣扎着，想从他的手里挣开来。
“大哥，二哥，让她看看嘛。不让她露面就好了，她就看看。”三哥立刻替她求情。
“三哥最好了，你们两个对我不好。”少女挣开二哥的手，笑眯眯地跑向三哥，一把揽住了他的胳膊。
“我带你看去。”三哥挺了挺胸膛，豪爽地说道。
少女咧嘴笑笑，撒开腿，拉着三哥就往正堂跑。
“还不跟上，等下让外人瞧见她！”沈霖叫上弟弟，大长腿迈开了，朝着少女追过去。
穿过长长青石小道，出了月亮门，便见到父亲和客人坐在园中的水榭中。少女轻手轻脚地从后窗翻了进去，躲在屏风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去看——
名满京城的谢家二公子，文武双全，容颜昳丽，俊美无俦，京中女子无人不赞。
他长得真真好看呀！
少女看入了神，屏风被她压得往前慢慢倒去。
当心！
三哥低呼了一声。
厅中几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少女吓了一跳，连忙扶正了屏风，缩了回去。
“父亲，是我。”沈霖赶紧从后面走出来打圆场。
沈父长长地呼了口气，重新挤出笑容来，看向站在厅中的谢砚凛：“二公子继续。”
屏风又动了动，那颗小脑袋又探了出来，双眸明媚，如宝如珠，小巧的鼻头皱了皱，软软的唇轻轻弯了弯。
谢砚凛不敢看她，那是主家捧在手心的娇小姐，他是外男，不该看。
可转头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娇俏明媚的小姑娘眉眼还未长开，已然有了美人模样。
惊鸿一眼，便记在脑中。
只是她太小，他也不敢多想。
说不定……
说不定哪天长大，他再看她。
……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海棠花从枝头飘落，纷纷扬扬地洒在树下的沈姝身上。
她午膳时饮了些酒，有点儿头晕，便在这海棠树下放了张摇椅，睡了个好午觉。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呢喃唤道：“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在家呀。”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眼角，她茫然地转过脸看去，眼里的人渐渐清晰起来。
是谢砚凛！
她方才做梦了，梦到回到九岁那年，爹爹因为她偷溜出府去，让她捧书罚站。
那一日她还看到了少年时的谢砚凛。
“你下朝了。”她回过神，慢慢坐直身子，抱住了他的腰。
谢砚凛的手掌在她的头上轻轻抚挲了几下，又轻轻拍了拍。
“不许拍，跟拍猫猫狗狗一样。”沈姝嘟囔道。
谢砚凛也不知道她说什么，拉她起来，自己坐下，又把她抱到身上坐着。
沈姝靠在他的怀里，看着枝头摇动的海棠花，轻声道：“又是一年春。”
“又是一年春来到，爹爹娘亲抱。”锦宝儿牵着她的小羊乐呵呵地冲了过来。
她又长高了一点，还胖了一点，穿了身绿色的小裙子，像一株嫩嫩的小苗儿，跑起来两只小脚丫很有力，一步、一步……又一步……
“抱。”她松开了牵羊的绳子，伸着两只小手儿往谢砚凛身上爬。爹爹有两条腿啊，她坐一边，娘亲坐一边。
“抱。”谢砚凛抱住了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锦宝儿今日跟着小哥哥念书去啦，宁大人说锦宝儿学得很好。”锦宝儿小脑袋一抬，很是骄傲。
“好。”谢砚凛温柔地看着她，嘴角扬起了笑。
“锦宝儿要给爹爹做一百首诗！”锦宝儿往他怀里一靠，笑眯眯地说道：“他们都是爹爹是顶顶好的皇帝，以后锦宝儿也要做顶顶好的皇帝。”
“你要做皇帝啊？”沈姝捏了捏她的小脸，柔声问道：“你知道皇帝是做什么的吗？”
“就是干活的呀，当最大的官，干很多活呀。”锦宝儿自信满满地拍了拍小胸脯：“锦宝儿可以的！”
“嗯，锦宝儿可以的。”谢砚凛握住了她的小手，温柔地看着她。
“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你就可以的！”沈姝拉起他的手，飞快地写字。
“不知道，但是她说可以，那就是可以的。”谢砚凛眸子转过来，看向沈姝，温柔地说道：“你也是，只要你想要，你想做，就是可以的。”
沈姝拉起他的手，脸轻轻地靠在他的手心。
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飞落，阳光从枝叶缝隙落下来，笼住了两大一小三个人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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