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7章 三刀
高台风寂，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之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连城璧笠帽微垂，遮住大半眉眼，周身酒气散漫，他握住金刀的那只手，稳得纹丝不动。
他手腕轻沉，刀锋微抬，平平淡淡的一刀，朝着陆晨玄的方向横斩而出。
像是一条小溪东流去，自然孕育而生。
没有倒海翻山的恐怖威能。
可就是这一刀落下的瞬间，整片擂台的空气骤然凝固。
陆晨玄眼底的战意猛地一凝，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知。
他看懂了这一刀，也看懂了藏在刀势最深处的道心。
世人修武，有人争名利，有人争长生，有人争一世无敌。
连城璧的刀，不争外物，不争输赢，甚至不争杀伐。
他的刀心，纯粹得近乎偏执。
是翻越万道山峦、踏遍无尽星海，只为触摸剑道与武道极致的执着。
是穷尽一生光阴，上下求索，只求道途精进、步步登天的赤诚。
无嗔，无怒，无贪，无妄。
唯求道而已。
这份刀心澄澈、坚定、纯粹，坚如亘古磐石，历经岁月打磨，已与自身道基、神魂、武道相融。
陆晨玄伫立原地，心神微微震颤。
他的剑心，是守。
守人间烟火，守身边之人，守心中正道，以战止战，以武护心，所有杀伐与精进，皆为守护而生。
而连城璧的刀心，是追。
追武道巅峰，追大道尽头，追世间极致，一生奔赴，永不停歇，只为让自身道业，登临无人企及的高度。
一守，一追。
两种截然相悖，却同样至纯至坚的道心，在这一刻无声碰撞。
在虚空之中掀起了无形的风暴，两股迥异的道念交织对冲，压得全场修士心神窒息。
陆晨玄打过无数天骄强敌，遇过形形色色的道心，可从未有一人，能如眼前连城璧这般，让他生出强烈的共鸣与敬畏。
同阶之内，能将道心打磨至如此纯粹境界者，寥寥无几。
“好一个求道之心。”
陆晨玄低声轻叹，眼底战意愈发炽盛，先前因碾压战局而生的平淡尽数褪去。
面对这般纯粹的武道执念，敷衍出手，便是对对手最大的不敬。
他缓缓抬拳，周身九大本源道韵无声流转，万道拳的法理悄然铺展，吞噬大道的真谛蛰伏，只待一击迸发。
“既如此，我便接你这求道一刀。”
话音落，陆晨玄一拳平平轰出。
依旧是那般朴实无华的拳势，和方才碾压三名中仙台强者的招式别无二致。
可落在连城璧眼中，这普通的一拳，却让他浑身汗毛骤然倒竖，神魂深处生出极致的惊惧。
拳势临近的刹那，他凝练半生的纯粹刀意，骤然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剥离、拆解、同化之力。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流淌在刀身之中、烙印在神魂之内的刀道感悟，正被对方的拳势一点点剖析、吸纳、消融。
如同滔滔江河汇入无边沧海，无论自身何等汹涌浩荡，最终都只能被彻底包容、吞没、同化。
咔嚓——
无形的刀意在虚空寸寸碎裂，他精心凝练的第一重刀势，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便被这平淡一拳彻底瓦解。
嗡——
金刀震颤不止，剧烈的反震之力顺着刀柄传遍四肢百骸，连城璧身形猛地一晃，脚下石台裂开细密纹路，整个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他抬手死死按住震颤不休的金刀，斗笠之下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黑雾。
他行走诸天擂台，踏遍无数险地，见过无数逆天大道、诡异神通，却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修行之法。
“掠夺他人道韵，吞噬他人感悟，纳众生修行，为己身所用？”
连城璧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凛然，字字铿锵。
“你的道，太过邪恶。”
“修行一道，本是逆天而行，却也讲究正心正途，步步深耕。他人苦修百年、千年打磨的道心感悟，是岁月与血汗堆砌的根基，你却可一语不发、一拳之下，尽数掠夺化为己用。”
“此等大道，悖逆天理，掠夺众生，绝非正道！”
看台之上，众人闻言，皆是心神巨震，哗然四起。
此前众人只觉得陆晨玄越战越强、天赋逆天，只惊叹他万道拳神妙无方，却从未有人深究这门神通的本质。
此刻经连城璧一语点破，所有人骤然惊醒。
越战越强的真相，根本不是单纯的天赋卓绝，而是这少年的大道，能直接掠夺吞噬对手的修行精华、道韵感悟！
太惊悚，太匪夷所思！
无数修士面色发白，心底生出彻骨寒意。
难怪他十日之间实力暴涨千里，难怪他混战之中拳法飞速圆满，难怪无数强者的战法道韵，到了他身上都能尽数化为优势！
这根本不是精进，是掠夺！是窃取！
擂台之上，陆晨玄听闻此番指责，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正邪善恶，从来不在大道本身，只在执道之人的本心。
他没有辩驳，只是静静看着连城璧，等待他的第二刀。
连城璧见他默然不语，眼底凛然更盛，却也不再多言评判。
道不同，不相为谋。
口舌争辩，毫无意义，唯有刀拳对决，方能分高下，辨本心。
他抬手摘下腰间青皮葫芦，仰头猛灌一大口烈酒。
灼热的酒液入喉，瞬间冲刷周身经脉，滚烫的热力驱散了方才拳势带来的凝滞，也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武道锋芒。
方才第一刀，是求道，是切磋，是纯粹的武道印证。
而这第二刀，藏着他闯荡血海、厮杀无数、浴血求生的沉淀，藏着真正的杀伐之意。
酒液挥洒，顺着刀身缓缓流淌，金色刀光被酒气浸染，骤然变得幽深晦暗。
澄澈纯粹的刀势，瞬间染上凛冽刺骨的杀机。
风停，声寂，云滞。
整片擂台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褶皱。
肉眼难见的空间裂纹，在刀锋周遭悄然蔓延，丝丝缕缕的空间碎光流转不定。
这一刀，融入了晦涩莫测的空间大道！
是连城璧穷尽半生感悟，才勉强触碰的高阶道韵，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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