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周时叙，我好想....睡你呀

宋乔依仰起迷蒙双眼。
灼烈的太阳光刺进眼眸。
她已经没力气了。
连把手机举起到耳边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一丝气力按下免提，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周时叙，对不起啊……”
“我好像没有办法，准时去跟你拍婚纱照了……”
她吃力地咬着牙，企图压下腹底的绞痛，确保每句话都是一口气说完。
起码，不要喘得那么厉害。
别吓着那个易碎又敏感的男人。
结果屏幕那边喘得比她还厉害。
听起来，他好像一直在奔跑着：
“宋乔依，迟到没有关系。”
“我可以等你，一直等你，多久都等你。”
但下一秒猝不及防，几乎是用尽全力吼过来的一大嗓子：
“但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
宋乔依其实是有点想笑的，但又笑不出来。
她要真死在这儿了，他还能怎么不放过她？
追到黄泉路上，硬把她孟婆汤泼了，再带着摄制团队雄赳赳气昂昂地，追着和她把婚纱照拍完不成？
最终，她还是无奈苦笑一声：
“周时叙，你上次说得对。”
“太在意人情债，我会吃亏的。”
“而且我好像，已经吃亏了。”
吃大亏了。
她不该掉以轻心的。
不过就是狠狠报复了琳达而已，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做：
父亲的死，她还没算账。
龙城寨的那帮弟兄们，也还在等着她回去。
她刚刚还跟石狮子放话，万一龙城寨成为首屈一指的帮派……
明明，他一直都那么拼命拼命地活下来了。
她还说，要让十七年前犯罪者的名字在世人的记忆里腐烂发臭，死也无法解脱的。
可转眼，林秀云一句“十月怀胎”的恩情，就把她放倒了。
这是多可笑的命运安排。
宋乔依突然又有点该死地羡慕起姜觅了。
不管她是不是那个心智只有五岁的傻子，林秀云和琳达都自始自终站在姜觅的那一边。
没人要她。
一直都没人要她。
她像个逐渐泄了气的气球，连肩膀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身子一歪，没进草丛之中。
四月的草很长。
隔着茂密的草叶，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似乎轰鸣而过——
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吵耳朵的时候又越来越小了。
是看不到她吗？
那就很糟了呢。
“我在这……在这……”
她的声音已经弱到极点。
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传到电话那端的周时叙耳朵里。
“宋乔依，你跟我说话！”
一声低吼从电话屏幕中爆了出来。
甚至，她用自己几乎已经混沌的听力，听出了焦急。
那刚刚还怒不可遏的嗓音，颤了好几下，仿佛还带着哭腔：
“我求下你，你同我讲嘢好唔好……”
“讲咩都得……”
“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要跟我讲？”
哭什么啊哭。
真没用，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的。
以后回了老宅那边，她不在他身边保护他了，可怎么办哦。
宋乔依艰难地往手机旁边爬了爬，再开口时，倒是多了几分交代遗言的豁达：
“周时叙，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人，做老公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没%到你，挺遗憾的。”
手肘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跌回草丛：
“周时叙，其实我好想...%你啊。”
“从第一天，我就想..%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都是这样，宋乔依虚弱地躺在草丛里，看着头顶的大太阳，竟无端回忆起小时候：
平时甚少在家的琳达，突然提出一家三口一起去游乐场。
那天甚至还不是周末，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谷雨天。
整个游乐场人很少，甚至给人一种bao场的错觉。
过山车无端停在半空的时候，她当场吓得痛哭尖叫。
宋修齐抱着她，小心翼翼爬出铁轨，又借着一旁的大树，才艰难爬了下来。
一落到地上，她吓得扭头就往出口的方向跑，可琳达已经不见了……
黑漆漆的枪口顶在她的额头。
那群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衣裳，挟持着她，硬是把身手极好的父亲绑了起来。
后来……
父亲浑身是血，护着她所在的那个小笼子，说出来每一句话都带着血腥气：
[活下去。]
[宋乔依，求求你活下去。]
在一片光怪陆离中，似乎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硬是闯了进来。
好像在喊她的名字，听起来很着急。
是父亲来接她了吗？
宋乔依喃喃喊了一声“爸爸……”，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恍惚间，身体被人迅速托起。
啊？这就是……升天的感觉吗？
还挺稳的。
比过山车稳多了。
宋乔依缓缓地闭上眼睛。
耳膜几乎再次被炸破：
“不准睡！把眼睛给我睁开！”
“？”
她吃力地睁开眼睛，在一片朦朦胧胧中，看到男人好看的下颌弧度：
“周……时叙？”
宋乔依脑子瞬间空白。
也钝钝地反应了过来：
“你……看得见我……眼睛闭没闭……”
他不仅看得见她眼睛闭没闭。
还大老远，精准向着躺在草丛中的她跑过来。
连救护车都看不见她，他看见她了。
骗子……
周时叙就是个骗子……
宋乔依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带着腥热又刺鼻化学药剂气息的一大口血，染透了他的白衬衫衣襟。
男人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嗓音吼出来时低哑到了极致：
“对，我看得见！”
“宋乔依，我就是一直装瞎子骗着你玩！所以你把这口气给我好好吊着！”
“你听着，你现在只要撑着一口气，我就能让你活过来！”
“我麻烦你活下来，跟我算账！这笔账没算完，你他妈的别想死！！”
宋乔依被吵得耳朵疼，震得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刚刚已经跑远的救护车带着一阵轰鸣，加速冲了回来。
周时叙一副嫌弃救护车太慢的样子，抱着她径直往救护车方向跑。
宋乔依有一种预感。
但凡她当场咽了气，周时叙大概直接就抱着她撞车了。
还是“BOOM”一声，一起卷进车底尸骨无存那种。
血腥死了。
两边的行道树和建筑物都在飞快后退——
她无力靠在周时叙的胸膛上，只能被动地听着他疯狂震颤的心跳声。
刺眼的大太阳好像不见了。
人被极轻地放在了救护床上。
但温柔是一瞬间的事情，接下来耳膜又像是要破了一样：
“救人！”
“都看着我干什么，你们快他妈的救人！”
护士捏着她嘴的手都在发抖，一根医用管子径直进到她的咽喉深处。
大量的难闻液体，就这么直接顺着管道冲进她的胃里。
宋乔依眉头瞬间蹙起，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甩手将护士推开，又一个翻身，重重跌落到救护床下。
整个人在地上几乎缩成一团。
一头长发早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是人！还活着！”
“你们他妈的一个个能不能下手轻一点！”
周时叙又吼了一道，直接上前将人紧紧拢在怀里。
粗粝的指腹扶住她的下颌：
“再试试！”
宋乔依其实还想挣扎的，毕竟这治疗过**的很不舒服。
可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甚至还能空出力气继续吼她：
“宋乔依，你不是想%我吗？”
“能不能留着点力气！”
“……”
能不能别吼了。
人太多了，要脸。
“眼睛睁开！看着我！”
“我告诉你，我这人行事变态、心狠手辣，你要是敢不配合护士，我就亲自给你洗！”
“我是答应你，可以暂时放过黑进周氏网络系统的、那个姓叶的女人，但那只是暂时
你前脚眼睛敢闭上，后脚我就去把她一起抓过来，让你黄泉路上有个信得过的伴！”
“只有她一个还不够，那个姓顾的开赛车的、还有那个姓石的办假证的，我一起把他们当纸钱，给你活活烧过去怎么样？”
变态！
她都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决定不把他和周先生扯上关系了。
结果，他装都不装了……
他把她骗得团团转，一直假装是个无害又温柔的瞎子呆在她身边
他看得见她爬水管，
看得见她躲进他车后尾箱，
看得见她在红酒杯里下药，
看得见她为了隐瞒身份火急火燎地在他面前换！睡！裙！
混蛋！
周时叙你他妈就是个大混蛋！
宋乔依颤抖着伸出一只手，直接掐住周时叙的咽喉。
由于洗胃的过程过于痛苦，此刻她的指甲，几乎深深嵌入了他的锁骨。
男人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抬起头，喑哑的气音自带怒威：
“都愣着干什么，继续啊！”
“人要是救不回来，你们全他妈给我陪葬……”
温热的液体沿着她的手指滑了下来。
男人却只是只是抬手，将她黏在脸上的湿发拨到一旁。
……
有光线冲进宋乔依的眼睛里。
一开始是一点点的线光。
再是几乎有些刺眼的光柱。
好难受。
她拧了拧眉，本能地抬左手就要去挡，却扯着手背一阵发疼。
她左手手背上有针？
是在输液吗？
听见“刷拉”一阵窗帘拉上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随后就是“吱拉”一声。
她一侧床垫硬生生压了一整个手掌位。
这轻微一动。
她都要痛死了。
身体就像是被大型货车碾过、散架了然后被捡回来重组，还没有组得特别好一样。
看来，是没死。
她缓缓睁开眼睛，迎上一双发红的眼眸。
他的手撑在她枕头边上，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她。
分明不是什么好眼色。
眼底又好像带着光。
宋乔依真的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傻子装多了，真的头脑迟钝了。
怎么连真瞎子假瞎子都分辨不出来……
她的视线很本能地往下落——
男人的脖子上，有明显的淤青抓握痕迹。
不止脖子，甚至向下蔓延到锁骨位置。
还有一道道的血口子。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男人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厉害：
“醒了第一件事，居然是先欣赏你的‘战利品’？”
“都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动起手来还挺狠。”
“要不要我把衬衫解了，让你好好看清楚？”
她艰难地张了张口：
“行啊……”
洗过胃的嗓子像是被雷劈过一样，沙哑得很是难听。
周时叙顿了下，只是拉起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提：
“关于你很想shui我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我答应你，一定让你好好shui、放开了shui、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想睡多久睡多久。”
“前提是你养好身体，不然怕你承受不住。现在硬来，哪怕只有半次，你都会死的。”
“我去叫医生来，乖。”
他的声音好温柔。
就好像她只是和往常一样，普普通通地睡觉又起床。
而他，还是那个和她一起住在清水湾、在地上摸索着导盲杖、口口声声说自己看不见、离不了人的瞎子老公。
宋乔依用尽全力抬起右手，直接攥住他白衬衫的衣襟。
那上头，还沾着她当时一口吐出来的血。
一片殷红，混着难看的棕褐色。
她咬牙切齿：
“脱……”
虽然已经基本确认了，但她还是想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万一，是药效模糊了她的听力，她听错了呢？
毕竟，周先生去开机启动仪式穿的，并不是这身白衬衫。
早上的时候，那位周先生肩膀中了一箭，如果周时叙真的是周先生，那他现在肩膀上就应该有伤。
万一呢……
周时叙垂下眼眸，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就那么想看？”
一张英俊得近乎邪气的脸直逼她眼前，嗓音喑哑而阴沉：
“万一，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明明这单人病房高级又宽敞。
可他这一压制过来，空气就稀薄得厉害。
他深深凝视着她的一双眼，强势得像是要把她一口吞下一般：
“你现在没什么力气，我帮你。”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掌，牵引她到纽扣的位置。
捏着她的纤细手指，用力。
一颗。
两颗。
三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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