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朝乾夕惕
就连“朝乾夕惕”，年世兰也让年羹尧私下里写了几百遍，怎么还会出错呢？
一股被既定命运裹挟的强大窒息感席卷而来，年世兰有种无力感。
“娘娘，您得撑住啊。周宁海，那皇上生了大气，是如何处罚大将军的呢？”颂芝跟着问道。
“是啊，折子写错了，皇上如何说？”年世兰道。
“奴才只听说，皇上生了大气，连莞嫔娘娘都受了责备，旁的没了。”
“没了？”年世兰觉得哪里不对劲，“皇上给折子朱批了吗？有没有把折子发还西北？”
“这……？奴才没听小厦子说。”
年世兰蹙眉，按照上一世的情况，皇上生了气，折子直接发还西北，连哥哥的家臣也一并办了。
这一世，怎么把折子留下来了？
还有莞嫔，皇上为何会因为哥哥斥责莞嫔。
“那小厦子可有说皇上是如何斥责莞嫔的？”年世兰追问。
“小厦子没说，莞嫔侍奉笔墨，小厦子在外间听得不真切，娘娘，这次可能真的危险了，小厦子的嘴奴才花了五百两才撬开的。”
周宁海恨极了小厦子，平时和他说话的时候客客气气、热热闹闹的，笑脸相迎，但是真到遇到事儿上了，这货的嘴脸变得比谁都快。
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这是自古以来的常理。
年世兰倒是不太在意，只是小厦子这风向的转变，却让她确认了一件事。
皇上当真是生了哥哥的气。
只是年世兰想不明白，这朝乾夕惕四个字儿，居然这一世还是会出现。
难不成还有什么鬼祟的伎俩，即便是无中生有，也会照着前世的历程走吗近？
如果是这样，那折子为什么没有发还给西北呢？
事情越急，越要以不变应万变，事缓则圆。
华妃在殿内来回踱步，想了许久，让灵芝做了人参百合酥送到养心殿去。
她嘱咐周宁海，旁的你什么都别说，只说我操心皇上身体，怕他劳累，特意做了用哥哥从西北送来的人参做了点心给他补气。
周宁海去了又回来。
“娘娘，皇上收下了那盘点心，还尝了一个，说味道做的不错。”
年世兰听周宁海回禀说皇上尝了那块点心，还夸了句味道不错，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半分。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叩着案几，一下，两下。
皇上肯吃她送的东西，便说明还没有把年家彻底推到对立面去。
前世那个折子递上去之后，皇上连自己都没见，更别提吃什么点心。
"周宁海，"年世兰抬眸，"你再去一趟养心殿外头守着，看看皇上今夜的晚膳传的是哪个宫里的。"
"奴才这就去。"
周宁海走后，年世兰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姣好的面容。
她盯着自己那双眼睛，低声问身后整理寝衣的颂芝："你说，皇上为什么留了那道折子？"
颂芝迟疑片刻，试探着开口："奴婢想着……皇上若当真认定大将军有罪，折子当场便发还西北了，连朱批都不必多写。留着，兴许是……还想再看看？"
还想再看看。
年世兰将这四个字在心里碾了几遍，她想找甄嬛仔细聊聊。
今日在养心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这个关口，她与甄嬛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连甄嬛今日都受了责备，也不知道她是说了什么。
若是文臣武将结党营私，被人拿住把柄，更是难办。
是谁在年羹尧的折子上动了手脚。
年世兰闭上眼，将前世的记忆细细筛了一遍。
前世这个时候，她只顾着伤心年家大势已去，拼命向皇上求情，但都是徒劳无功。
但这一世，她提前做了许多事，哥哥也听劝。
这个节点，她与哥哥商量过无数次。
他们商定，助皇上拿下敦亲王，换哥哥功成身退，保下性命，激流勇退，成就一段主圣臣良的佳话。
皇上也是应了的。
毕竟这一世，年家足够低调、恭顺、谦卑，一应的张狂都是提前打过商量的。
包括那折子，应该都是事成之后，哥哥正常呈给皇上的请安折，以表恭顺。
那就是折子送过来的时候，出了问题。
那封折子从西北发出，到送入养心殿，中间经过了多少人的手？
年世兰猛地睁开眼："颂芝，哥哥上次来信说，送折子的信使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叫赵得柱，是大将军亲兵营的老人了。"
"他现在人呢？"
颂芝想了想："向来大将军让人从西北送了折子之后，信差会在京中驿馆歇下，等大将军的回信。"
"即刻派人去驿馆，把他给本宫悄悄带进来，别让任何人瞧见。"年世兰站起身来，声调压得极低，"要活的。"
又过了一日，一直到晚上，赵得柱被周宁海从角门带进了翊坤宫。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身粗布短打，跪在年世兰面前时神色惶恐。
年世兰端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和缓："起来说话。本宫问你，大将军这封贺表，从离了西北大营到送入京中，途中停了几站？"
赵得柱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道："回娘娘，一共停了四站：凉州、兰州、西安、太原。每站换马，人不歇，日夜兼程赶路。"
"折子可曾离过你的身？"
"不离身，小的一直贴身藏着。"
"夜里宿在何处？"
赵得柱犹豫了一下："前两站宿在驿站，后两站……小的贪快，借宿在相熟的镖局伙房里。"
年世兰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哪个镖局？"
"回娘娘……太原的'同兴镖局'。"
年世兰偏头看了周宁海一眼，周宁海立刻会意地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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