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0章 本宫还是贵妃
“皇上已经下了旨，三日后大将军赐自尽，年富问斩，年家其他人或流放，或贬为庶民。”
一口腥甜的气积在年世兰的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忽地喷出一口血来，鲜红的血染红了锦被。
“娘娘可要保重身子。”敬妃几个赶忙上前，周宁海忙去叫太医。
“好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口淤血吐出，年世兰倒是耳目清明了不少，她想笑，笑着笑着，眼泪便从眼角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地划过。
“好在皇上没有牵连怪罪娘娘，娘娘依旧是贵妃。”沈眉庄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后宫的宁静日子终究是要结束了。
“贵妃？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对，本宫还是贵妃。”
这算什么？算自己汲汲营营的变数吗？
“本宫累了，想休息，颂芝，替本宫送各位娘娘出去。”
待众人走后，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火毕剥的声响，还有年世兰自己急促而粗重的呼吸。
她低头看着锦被上那滩刺目的猩红，像一朵开败了的牡丹，渐渐洇成深褐色。
“颂芝。”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替本宫更衣。”
颂芝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娘娘，您的身子……太医说您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更衣。”年世兰咬着牙掀开锦被，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寒意从脚心直窜头顶，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里陡然清醒了几分，“拿那件石青缂丝的氅衣来，本宫要见皇上。”
“娘娘！”颂芝扑通一声跪下来，膝行至她脚边，攥住她的裙摆，声音里已带了哭腔，“您不能去啊。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这一去……大将军的事再无转圜余地不说，怕是连您自己也要搭进去！娘娘，求您了，您先养好身子，咱们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年世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颂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涩，像砂纸磨过瓷面，“本宫的哥哥三日后就要问斩，还有什么从长计议？”
她弯下腰，双手扶住颂芝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主仆二人面对面站着，年世兰的目光落在颂芝红肿的眼睛上，声音忽然柔了几分：“颂芝，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奴婢从小跟着娘娘，如今已经二十二年了，娘娘正是奴婢从小陪着您，奴婢才不愿意您去冒险啊。”颂芝哭了，她也不知道为何事情走到了这一地步。
“二十二年了，竟然比我嫁给皇上的时间还要长。”年世兰的唇角扯出一个无可奈何地苦笑。
“颂芝，若是不成，西次间柜子里有本宫给你准备的嫁妆，你拿着出去寻孙掌柜，将来或是嫁人或是自己做个营生，都由你自己决定只是别再宫里待了。
就像咱们之前说好的，你和周宁海都各寻去处，好好活着。”
——
养心殿外，朔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刀刃似的疼。
年世兰披了那件石青缂丝氅衣，里头是件素色的宫装。
一路行来，雪花落在旗头上，染湿了鬓发。
但她走得极稳，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淬了霜雪的刀。
她没有坐辇轿，一路从翊坤宫一步步走到养心殿，满宫上下的奴才都瞧得清清楚楚。
养心殿外守门的小太监远远瞧见她，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跪倒，却不敢阻拦。
这位主儿盛宠时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如今虽说遭了难，可到底还是贵妃名分，谁敢真拦？
小厦子道：“娘娘……皇上正在批折子，说、说谁都不见……”
“去通禀，若皇上不肯见本宫，本宫便一直不走。”
苏培盛不忍见年世兰如此糟蹋自己，皇上这几日也时时关注着翊坤宫的动向。
他转身进了养心殿：“皇上，贵妃醒了，这会儿在外面要见您。”
“她才好了就这么折腾自己？”皇上有些生气，“让她回宫去，朕不见她。”
“皇上，娘娘从来都是个拗脾气，您不见，她若是在外面僵着，回头病情加重……”
苏培盛欲言又止。、
“让她进来吧。”皇上撂下折子。
苏培盛打开殿门将年世兰迎了进来。
殿内暖融融的炭火气扑面而来，与殿外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卷朱批，闻声抬起头来。
烛火映着他的脸，明暗交错间，那双眼睛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既还病着，又何必出来呢？”皇上的喉咙莫名地发紧。
他发觉自己见到华贵妃心还是会疼。
年世兰一步步往前走，氅衣下摆拖过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她走到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行礼，没有跪拜，只是直直地望着皇帝的眼睛。
“臣妾来问皇上一句话。”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那件大氅上：“问。”
“敢问皇上，臣妾的哥哥当真犯了死罪吗？”年世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水底下压着的是滚沸的岩浆。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说话。
“我哥哥镇守西北数十年，平罗卜藏丹津，定青海，收归新疆，哪一场仗不是拿命换来的？
国库空虚，军饷发不出时，是他自己掏了家底贴补将士，将士们才肯卖命。
飞鸟尽、良弓藏——皇上，您用得着年家的时候，年家就是您手里最趁手的刀，用不着了，就嫌这把刀太利，割了您自己的手。”
年世兰的声调始终很平静，却吓得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齐齐跪倒，额头紧贴着地面，大气不敢出。
“放肆！”皇帝猛地拍案而起，御案上的茶盏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泼出来，在明黄的奏折上洇开一片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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