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灯影迷踪，暗卫现身

李昭白将最后半块桂花糖塞进嘴里时，窗外的更鼓声正敲过三更。
糖块在齿间碎裂的甜腻混着喉头的腥气，他盯着案头那封已烧成灰烬的密信，指节捏得发白——"斩草除根"四个字在视网膜上烙下血痕，像前世叛军刀斧劈下前，妹妹李清歌撕心裂肺的哭喊。
"公子。"
门帘被风卷起半幅，裴仲堪裹着寒气进来，玄色羽林军甲胄上还沾着夜露。
他腰间横刀的吞口兽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显然是刚从巡防营赶过来。
李昭白扯过案上的酒坛抛过去。
裴仲堪单手接住，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颌淌进甲缝："太子的人动了？"
"他们要在星象大会后围李宅。"李昭白抄起炭笔在墙上画出长安舆图，笔尖重重戳在朱雀大街，"上元节灯会，人多眼杂。
我要布个幻影阵——纸鸢挂灯笼当假目标，东西市各敲三通鼓，再让苏灵扮成西域术士满街跑。"
裴仲堪的拇指摩挲着刀柄："引蛇出洞？"
"暗卫藏在暗处才最麻烦。"李昭白的炭笔在舆图上划出九宫格，"我要他们自己撞进网里。"他突然抬头，眼底像淬了冰的剑，"裴兄可还记得当年在终南山，你救我那箭？"
裴仲堪的喉结动了动。
三年前李昭白被山匪围猎，是他一箭射中山匪头目。
那时的李昭白还是个抱着书箱发抖的穷书生，如今却能在烛火下画出如此精密的局。
他握紧酒坛："要多少人？"
"三百羽林，伏在朱雀大街两侧的酒肆屋顶。"李昭白将炭笔一折两段，"子时三刻，等苏灵的铜铃响第三遍——"
"杀。"
裴仲堪转身要走，又停在门口："那苏姑娘？"
"另一路暗卫会去抓她当人质。"李昭白从袖中摸出枚青铜铃铛抛过去，"让你手下的人听见琵琶声就冲，晚一步..."他没说完，指节叩了叩案头那方绣着小凤凰的帕子。
裴仲堪攥紧铃铛，甲胄相撞的脆响里，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上元节的朱雀大街比平日宽了三倍。
苏灵裹着枣红胡袍站在灯棚下，头顶的尖顶帽缀满银铃，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
她怀里抱着只绿毛鹦鹉，正扯着嗓子学她喊："天命将现！
星坠长安！"
"小娘子这占卜准么？"卖糖葫芦的老汉凑过来。
苏灵掏出块龟甲往地上一扔，龟甲裂开的纹路正好对着东边："老伯今日卖完糖葫芦，去东市第三家米行，能捡个金镯子。"
老汉刚要追问，斜刺里掠过两道黑影。
苏灵的鹦鹉突然扑棱着翅膀飞上灯杆，她脚尖在青石板上点了点，胡袍下露出半截绣着云纹的锦靴——那是李昭白让安无咎从扬州加急送来的，底上沾着特制的香粉，能引裴仲堪的人追踪。
"跟紧了。"黑影首领压着嗓子。
他腰间的淬毒匕首贴着大腿，这是太子亲赐的"追魂刃"，今夜要取的不只是李昭白的命，还有那丫头的血——听说她是凤命之人，留着也是祸害。
转过街角，苏灵突然停住。
前方的灯棚下悬着九盏八角灯，每盏灯里都嵌着铜镜，将月光折射成一片银网。
黑影首领的后颈突然发寒，刚要喊"撤"，脚腕已被什么东西缠住——是浸了火油的麻绳。
"放箭！"
一声暴喝从屋顶传来。
成排的弩箭破风而至，黑影们慌忙举刀格挡，却见两侧酒肆的窗口同时坠下火油桶。"轰"的一声，火舌卷着麻绳窜起来，将他们困在中间。
黑影首领咬碎嘴里的毒囊。
他知道中了计，可太子的密令还在怀里——必须死守住。
他挥刀砍断脚腕的绳索，刀尖挑向最近的灯盏。
铜镜碎裂的瞬间，他看清了对面房顶上的人：裴仲堪挽着弓，箭头正对着他咽喉。
"你是羽林军？"黑影首领踉跄后退。
裴仲堪的手指松开。
箭簇带着风声穿透他的喉咙，血沫溅在"追魂刃"的吞口上，将那抹朱红染得更艳。
同一时刻，平康坊的醉月楼里。
苏妩斜倚在软榻上，膝头的琵琶弦微微震颤。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她指尖在第四根弦上一勾，《十面埋伏》的激越突然炸响——那是暗卫翻上瓦当的动静。
"来得倒快。"她低笑一声，琵琶音浪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三个蒙面人破窗而入，刀光还未及近身，已被音波震得手腕发麻。
为首的刚要挥刀，门"哐"地被踹开，李昭白握着剑冲进来，剑尖挑开对方的刀："苏姑娘的琴音，比毒针还利。"
苏妩的指尖在弦上划出半弧，最后一个高音震碎了墙角的瓷瓶。
暗卫见势不妙，撞开后窗逃了。
李昭白刚要追，苏妩扯住他的衣袖："别追，他们要的是活口。"她望着满地碎瓷，嘴角勾起冷笑，"太子倒是看得起我。"
李昭白蹲下身，从黑影首领怀里摸出封密信。
蜡封上的东宫印记还带着余温，拆开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北疆安禄山已遣使入京，可借其力除李昭白。"
"这不可能。"李昭白的声音发颤。
前世安禄山是天宝十四载才起兵，如今开元二十三年，距那还有二十二年！
他攥紧信纸，指节泛白，"历史...在加速。"
苏妩凑过来看，发间的茉莉香混着血锈味："这信有问题。"她指尖划过纸背，"墨色不对，像是掺了东西。"
李昭白的呼吸突然急促。
他想起前世叛军破城那日，妹妹递给他的帕子上也有这种古怪的墨痕——后来才知道，那是用蛊虫血写的密信。
他猛地抬头："姚七娘呢？"
"在偏厅煎药。"苏妩指了指后窗，"我让她等你。"
李昭白将密信塞进袖中，转身要走，又停住："苏姑娘..."
"去罢。"苏妩拨了拨琵琶弦，余音在空屋里回荡，"你要护的，不止是妹妹。"
偏厅的烛火忽明忽暗。
姚七娘正将药汁滤进陶碗，听见脚步声抬头："李公子？"
李昭白将密信拍在案上："七娘，帮我看看这纸上..."
姚七娘的手指刚触到纸角，突然顿住。
她凑近嗅了嗅，又用银针挑开一点纸纤维，瞳孔微微收缩："这墨里...掺了西域蛊虫的血。"
李昭白的脊背窜起寒意。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攥紧了袖中那方绣着小凤凰的帕子——看来，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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